宗念將身份證退回去,“那個……阿姨,我叫您阿姨吧。您才六十六,太年輕了。”
劉英一下樂了,“這歲數,頭回被人說年輕。”
“我聽我同事說您早晨來的,等這麼長時間,院裡情況估計您也看到了。最小的七十九,還是有實際困難。”宗念打量對方一番,“我看您身體也不錯,阿姨,其實您沒必要花這個錢。”
“你倒挺實在。”劉英還是笑呵呵的模樣,“我看你們這裡環境不錯,人沒那麼多,但還挺有人氣。剛才你同事給我看過收費標準了,我住單間,費用什麼的都好說。”
“不是這個問題阿姨。”宗念仍試圖婉拒,“我們這裡護工少,現在這些爺爺奶奶們他們照顧起來都挺累的。我原本想等招到新人再宣傳宣傳,您這……我人還沒招到呢。”
“小念是吧?我退休前是醫生,有點什麼緊急情況我都能幫著處理。你們不用照顧我,我體檢報告都帶來了,今年剛做的,指標都正常。實在忙不開,你給我找點事情做也行。”
不知怎的,劉英好像非要花這個“冤枉錢”,不住進來不罷休的樣子。
“哎呦,我……”宗念一時找不到說辭。
“我就想找個有伴的地方一起住,熱鬧。”劉英看著她,身份證還握在手裡。
“您……那您是本地人嗎?家屬沒一起來?”
“對,我本地的。以前在中心醫院兒科,後來調到杭州三院了。”劉英從包裡拿出保溫杯,喝一口水,“監護人不在本地,我就一個兒子,在美國。”
宗念皺眉,抓了抓頭
發。
“如果收治有困難,我可以按全護理的費用標準走,但不需要實際的……”
“收治。”宗念一下被逗笑,“看出職業病了。”
劉英收起保溫杯,笑著問道,“我想住個單人間,還有吧?”
“有倒是有。”宗念仍在猶豫,“您這個情況,您兒子知道嗎?”
“知道。他同意。”對方迅速作答。
“那您過來跟我填個登記表吧。”宗念引著人往辦公室走,“您兒子能回來嗎?至少要留個聯絡方式,有些情況家屬得知會一下。”
“他定居國外了。”劉英淡淡回一句,“或者我給你他的微信,但儘量打字,有時差,電話不方便。”
接手晚風半個多月,加上平日父親常唸叨,宗唸對各色家庭關係已經免疫——所謂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才是這世上最悲催的牛馬。
劉英坐下填表,字很漂亮,漂亮到一點不像醫生的字。
“阿姨,那費用您自己繳還是聯絡您兒子?”宗念想想又問,“還有您想什麼時候住過來?要不要去幫您搬搬東西?”
哪怕六十六歲在這裡算年輕,有些活自己做起來也不算容易。
“我自己交。“劉英一邊填一邊回應,“越快越好。東西不多,我螞蟻搬家,慢慢來就行。”
“那您一會加個我微信,有什麼事隨時跟我說就行。時間的話,後天吧,我處理一下檔案,然後房間我們打掃打掃。”宗念提醒,“記得把您兒子微信也推給我,入住檔案家屬要簽字留底。”
“好。”劉英這時抬頭,“小念啊,我兒子他……工作比較忙,沒有必須事項就不要聯絡他了。”
宗念與她四目相對,對方眼睛不眨,就像等她的肯定答覆似的,於是只得回應,“哦哦,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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