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夢春寒》第522章 她摩挲着茶盞(1)

作者:沉璧影·10個月前

第522章

她摩挲著茶盞,“若有天戰事終了,神州大地恢復生機...或許我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說句“娘回來了”。”

她眸中的殘光忽明忽滅,“但更可能的是,我會遍體鱗傷倒在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連墳頭都不敢刻真名。”

“我這輩子最虧欠的就是她。“她忽然笑了,笑容中凝結著深深寒涼,“原想她能在戲臺上唱一輩子才子佳人,縱然學藝這條路佈滿艱辛,但此生安得太平,偏生她也踩進了這灘渾水,上了和我一樣的路。”

她眼底帶著些隱忍的沉痛,“我勸阻過她,恐嚇過她,可卻還是沒能攔得住她。她還是同我一樣,也是在同樣的年歲裡,踏上了這一條不歸路,成了這穿梭在刀光劍影中的一顆槍彈。”

話音陡然哽在喉間,她的手輕輕釦上額頭,牽了牽嘴角,“你瞧,連犟脾氣都一模一樣。”月光爬上她眼角的皺紋,“這哪是陰差陽錯?從來命運便是無常,根本容不得人的飼料。是我,是我把她推進了火場,從當年把她丟在百越班那天起,就註定了。”

她忽而駐足沉默,眸光如春水般漫過孟春深的面容,那眼底流淌的著屬於母親最質樸的祈願:“即便世事難料,我仍祈她一生安泰,免去人間疾苦,不要如我一般在這暗潮湧動的漩渦中苦苦掙扎。”

“她與你相遇,是命運對她最好的饋贈,你看她的眼神和當年她父親看我的眼神一樣,你在戰場上拼死護著她的模樣,我便知曉你是她一生的良人。你待她的心意,我都懂,也深覺寬慰。”

“願你能執她之手,從青絲到白首,將我缺席她生命中的那份溫存,盡數彌補給她。待山河安定,便卸去這一身霜雪,不要再染指這腥風血雨,隨她心願開間戲院,傳承那遺夢。”

她的唇角欠起了一抹溫柔的弧度,聲音也逐漸放輕,“若有朝一日天下太平,便帶她回一次杭州吧,那是她的故里。去斷橋看煙柳畫橋,溫一壺龍井,看她在茶香裡細數流年,那該是她應得的人間清歡。”

話音未落,她已紅了眼眶,話音輕顫:“我這半生顛沛,終是難返故土,也難伴她左右。欠她的團圓債,怕是要隨我埋進歲月裡了。或許有朝一日,連彼此的眉眼都模糊了......”

風掠過庭院,扶打著松柏發出絲絲的細聲,將她未說完的嘆息揉碎在深夜的寂寂裡。

話音落下,她的指尖緩緩探入袖口,取出一方褪色的肚兜。那抹硃紅早已被歲月染出泛黃的痕跡,邊角處幾處細碎的破損,似是無數次摩挲留下。

肚兜之上,一針一線繡著晨露凝著剔透的光澤,雲霞暈染流動的緋色,細密的針腳間彷彿封存著某個清晨的朝暉。

那時女兒的牙牙學語還縈繞在耳畔,繡繃上的絲線還沾著母親指尖的溫度。

她的掌心輕輕覆上繡紋,指腹摩挲過那紋路,唇角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那笑意裡浸著十六年光陰的回甘與澀意。“這是她週歲時我熬夜繡的。”

“上面繡著露水與雲霞,正對應上我們母女二人的名字,霞露同輝。自離了杭州,這張肚兜再沒離過身。每到思念入肺腑之時,摸著這些紋路,就像摸著她幼時軟乎乎的小手。”

忽而,她將肚兜鄭重地推向孟春深,眼底流轉著母性特有的柔光與堅毅:“煩你替我收著。記住,我今日說的話,半句也不能透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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