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那目光像極了幼時母親凝望自己溫柔,讓她突然想起十六年前剛踏入百越班的那個夜晚,自己攥著那一串珊瑚手串,哭聲驚飛了簷下避雨的燕子。
江寒露的聲音抖如黃昏殘燭,淚水在睫毛上凝結成露珠,砸在陸霜降染血的衣襟上:“娘,您再留些氣力......“
話音未落便被哽咽吞噬,她懷中的陸霜降此刻輕如一片枯葉,喉間溢位的氣息微弱得如同春蠶吐絲。
唯有那雙眼睛仍盛著化不開的柔光,像暮色中的最後一縷斜陽,在即將熄滅前拼命照亮女兒的面容。
陸霜降緩緩搖頭,碎髮掉落在江寒露的膝上:“不再騙自己了,寶兒。”
她的聲音細若遊絲,卻帶著看透生死的釋然,“五臟已如碎在花崗岩上的茶盞,縱是大羅金仙也難拼補。”
她枯瘦的手指掠過江寒露沾著煙塵的鬢角,指腹的溫度蹭過臉頰肌膚時,彷彿在摩挲十六年光陰的褶皺,“這一路見你在烽火硝煙裡摸爬滾打,孃的心......早被揉碎了千回。”
這句帶話如重錘擊中心臟,江寒露驟然將陸霜降的頭顱按向自己胸口,聽著那漸弱的心跳與自己的脈搏共振:“您終於肯喚我乳名了......“
溫熱的淚滴砸在陸霜降的額角,她手掌貼在她臉頰上,掌心的血漬漸漸滲進皮膚。
“這世上,哪有母親捨得推開心頭血?“陸霜降的拇指摩挲著江寒露顫抖的唇畔,忽然想起杭州老宅的雕花窗前,那個咿呀學語的小女孩,“可孃的身份是懸在你頭頂的利劍,稍有不慎便要見血。”
“十六年來,娘只能一兩次迴歸故里,在戲臺下看著你水袖輕拂,連句“寶兒唱得真好”都不敢喊......“
她忽然劇烈咳嗽起來,血沫濺在江寒露衣襟上,卻仍執著地望著女兒的眼睛,“你,大抵是怨著孃的吧?”
江寒露滿面淚痕地搖頭,喉間溢位破碎的嗚咽,彷彿要將十六載春秋裡所有的委屈與思念都絞碎在這哽咽裡:“我不怨母親,我不怨......”
“從杭州到北平,我們在亂世裡漂泊離散,如今才得重逢......為何偏要在相聚的時刻分離?本應涉險的人是我,您何苦以命相護?“
陸霜降眸中翻湧著劇痛與決然,氣若游絲卻字字千鈞:“因為你是我的骨血。縱是拼盡這副殘軀,娘也絕不能讓你墜入危局。”
“這十六年未能伴你成長,看你從垂髫稚子到亭亭玉立,是娘刻入骨髓的憾事......今日,娘總算能為你築起這道血肉屏障了......”
她的目光穿透硝煙瀰漫的昏黃天際,思緒飄蓬,跌進記憶的深潭:“到底是天意弄人.....在這亂世.娘只求你得一方安穩,遠離戰火,可你終究還是踏上了與娘相同的荊棘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