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當初更名改姓不肯與你相認,怕的便是你重蹈失去至親的苦劫,如今到底是瞞不住、躲不過了......”
話音未落,她顫抖的左手已抬起,腕間刻著“露“字的珊瑚手串,在殘月清輝下泛著溫潤的幽光。當它與江寒露腕間刻著“霞“字的那枚輕輕相觸時,破碎的紋路終於嚴絲合縫——恰似這對母女在歲月烽煙中碎而復全的宿命。
淚水落在塵埃裡,陸霜降望著交疊的珊瑚,像是對著命運的齒輪輕輕嘆息:“霞與露,終是在這烽火燎原的人間,聚首了......”
“寒露!”
硝煙中忽傳來呼喊,孟春深的嗓音裹著擔憂與焦慮,跌跌撞撞的身影闖入這片血色塵埃。
當他望見陸霜降血染衣襟的模樣,瞳孔驟然收縮,彷彿被驚雷劈中般定在原地,眼底翻湧的震驚與悲痛幾乎要將人吞噬。
陸霜降望著孟春深慌亂的神情,唇角掠過一絲釋然。她用盡最後氣力將江寒露顫抖的手遞向孟春深:“天意雖讓我錯過她的豆蔻年華,卻憐我能在燈油將盡時,見她與良人締結連理......”
喉間湧上腥甜,她凝望著孟春深泛紅的眼角,目光裡盛著跨越生死的託付:“春深,這亂世如苦海,你可願做她永遠的舟?”
孟春深單膝跪地,掌心緊緊貼著那雙染血的手,指腹觸到珊瑚手串的紋路,恍若觸到兩個靈魂十六年的顛沛。
他的聲音裡壓著千鈞之重:“陸前輩但看這山河,縱有一日白骨埋沙,我的水袖也會為她指向喜樂安平的方向。”
“不要再叫我前輩......“陸霜降搖頭,“你既牽了她的手,便是我血脈裡的枝椏。”
她望著兩張被戰火淬鍊的面孔,忽而想起某個春日,蹣跚學步的江寒露攥著珊瑚串咯咯發笑的模樣,“叫我一聲娘吧......讓我聽聽,這遲了十六年的親緣。”
孟春深喉間哽著碎冰般的疼,手臂緊緊攏住江寒露顫抖的肩,任淚水砸在戰地的焦土上。用帶著哭腔的顫音,喊出一聲浸透肝腸的:“娘......”
這聲呼喚裡,陸霜降忽然看見遠處天際裂開道細縫,夜幕中月光正從墨色裡滲出來,染透了珊瑚串上“霞““露”二字。
她唇角揚起一抹輕笑,像極了西湖岸的潺潺流水,“你們......要像這珊瑚般,歲歲年年,喜樂安康......”
江寒露伏在血跡漸凝的泥土上,哭聲碎成雨後殘荷:“娘,等戰亂平息後,你要陪我去斷橋看殘雪,去龍井村採明前茶......”
“還要聽我唱新排的《梁祝》,看我梁山伯水袖拂過春曉的堤岸......你看這珊瑚串都合了,怎的就要做那分飛的勞燕?”
陸霜降的睫毛上凝著將落未落的淚,每一次呼吸都像風中搖搖欲墜的風箏:“寶兒......不要再走娘走過的夜路了。這破碎山河裡的刀尖太利,你該在戲臺上,用越調唱盡人間團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