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待山河重整，記得帶娘回杭州西湖，把陸霜降的名字換作殷紅霞，她本是杭州西湖畔採茶的女子，偏在亂世裡變成了護你的甲。”
喉間湧上的腥甜模糊了視線，她望著江寒露眼中翻湧的痛楚，忽然想起十六年前的眸光傍晚，六歲的小姑娘攥著茉莉花不肯鬆手的模樣。
她染血的指尖撫過袖中那朵浸染了血漬的茉莉絹花，吳儂軟語裡浸著跨越生死的溫柔：“露水涼，簪花暖，寒露遇霜降，本是命定的涼薄......可這簪子暖過你三春的鬢角，便算娘把十六年的月光，都藏進了這縷髮絲裡。”
“陸霜降不過是暗夜裡的影子，可霜降能護寒露周全，便算這副皮囊碎在塵埃裡，也值了。”
寒露，霜降。節氣輪迴裡，霜降原是緊隨寒露的守望，就像她藏在硝煙裡的身影，從未真正走遠。
江寒露恍然，悔意湧上心頭，她將臉埋進陸霜降掌心，淚滴落在她的眉梢：“原來您從未放下過我......是女兒錯把盔甲當隔閡，竟怨了您這麼多年......”
“別說傻話......”陸霜降搖頭，髮絲落在女兒手背上，恍若秋霜。
她摸出貼身藏著的茉莉絹花，花瓣邊緣雖已起毛，卻仍固執地綻著二十年前的模樣。
當簪尖穿過女兒髮絲時，她忽然看見鏡面重疊——繡樓裡待嫁的自己，正對著銅鏡給女兒插簪，“這朵絹花還是你爹當初在城隍廟買的......那時他說，我戴茉莉花最好看......”
“露水涼，簪花暖......”吳儂軟語裹著血沫溢位，卻比任何時候都清亮。
江寒露感受著絹花在髮間的重量，那母親藏在槍林彈雨裡的溫柔，是用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凝成的溫度。
她緊緊攥住那雙染血的手，此刻這雙手正漸漸冷卻，卻仍執著地替她調整著絹花的角度，彷彿要把餘生的惦念都別進這一縷青絲。
她用盡最後的氣力勾住女兒的指尖，像勾住歲月長河裡漂來的一片浮萍：“莫怪娘藏得深......娘怕你像娘一樣，把血與火釀成了餘生的茶......”
她的話音終成遊絲，那支茉莉絹花卻在月光下泛著柔光，似是用一生的離散，換得這刻的生死相照。
陸霜降的指尖輕輕蜷起，扣住女兒掌心，眸中翻湧著眷戀：“寶兒，別讓淚水蒙了這雙眼......你笑時，才像西湖水映著朝陽。”
她的瞳孔逐漸蒙上灰翳，卻仍固執地凝著女兒顫抖的唇瓣，“再用家鄉的調子......唱唱採茶的春光吧......”
江寒露的喉間像塞著浸水的棉絮，卻在觸到母親期待的目光時，輕輕啟唇。吳儂軟語如碎玉在硝煙裡盪開漣漪：“溪水清清溪水長......”
剛唱半句，淚便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花。可當她看見母親唇角的笑意，便強撐著讓旋律繼續流淌，“哥哥呀，你上畈下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