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就在這時，江寒露的情緒如決堤之水轟然潰壩。她喉間湧出破碎的嗚咽，終於撕心裂肺地喊出那個塵封多年的稱謂：“娘！”
這聲呼喊被夜風吹得很遠，像一記重錘砸在寂靜的曠野上，驚起幾隻夜鳥撲稜著掠過斷牆。聲音裡凝結著十六載春秋的思念、戰亂中顛沛的恐懼，以及此刻生離死別的剜心之痛。
那些被戰火揉碎的母女溫情，終於在生死關頭化作滾燙的淚，衝破所有偽裝的堅強。
陸霜降在忽明忽暗的火光裡，看見孟春深半拖半抱地將江寒露往安全區帶。她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盛著暮色，卻有顆淚珠毫無徵兆地墜落，砸在掌心的排雷鉗上碎成星芒：“我的寶兒......這是娘欠你的。”
這聲呢喃輕得像片羽毛，被身後的喧囂聲扯得支離破碎，散進漸濃的硝煙裡。
確認兩道身影消失在巷道盡頭的瞬間,陸霜降的瞳孔驟然縮成寒星。她摸出懷中的手榴彈，拉環時指腹擦過粗糙的紋路，忽然想起江寒露三歲那年攥著她的手指，奶聲奶氣地唱著採茶調。
硝煙裹著火星撲面而來，她揚起手臂的弧度決絕如孤雁振翅，將那枚鐵疙瘩擲向身後的灰皮牆。
爆炸聲撕開夜幕的剎那，陸霜降看見火光映紅了自己的影子，碎石劃破臉頰,她卻聽見記憶深處的童謠混著爆炸轟鳴傳來。
當四周的牆體開始坍塌，當漫天塵土如輓歌般落下，她終於緩緩閉上眼，任由身體墜入比夜色更沉的黑暗。這一次，她終於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女兒築起了最後的壁壘。
當爆炸聲響徹雲霄般撕裂夜空，江寒露她的瞳孔收縮成針尖並猛烈戰慄，心臟被無形的鐵鉗絞緊。
直到那聲從胸腔最深處迸發的“娘”衝破唇齒，才驚覺自己的靈魂正隨著這聲呼喊，直向坍塌的廢墟深處。
此刻的她感受不到鞭痕撕裂脊背痛，體內湧生出驚人的蠻力，孟春深的臂被掙破，她跌跌撞撞地撲向那片燃燒的廢墟，破碎的瓦礫在膝頭血口，鮮血滲褲腳，在塵埃中洇開暗紅的花。
“娘！”她的呼喊撞在焦黑的斷牆上，每走一步，腳踝都傳來細密的刺痛。
當那絲遊絲般的呼吸聲刺破耳膜，江寒露的神經突然繃起，那是屬於母親獨有的氣息，帶著經年不散的茉莉香，混著硝煙，卻依然清晰可辨。
石板下的陰影裡，陸霜降的鬢髮沾滿灰漿與血沫。江寒露撲到斷壁殘垣間，雙手直接攥住帶稜的碎石，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陸霜降蒼白的臉頰上，她卻恍若不覺。
她的指甲摳進石縫裡，發出斷裂的脆響：“娘，撐住！我這就帶你去協和醫院，他們有從德國進口的止血鉗......”
話音未落，石屑崩進唇角，混著血沫釀成苦澀的執念。
當陸霜降染血的額頭終於露出石縫，江寒露的心跳幾乎停滯。陸霜降的左眼腫起，卻在看見她的瞬間，泛起一絲近乎慈悲的柔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