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夢春寒》第575章 殷紅霞向窗外(1)

作者:沉璧影·10個月前

第575章

殷紅霞向窗外,斷橋殘雪的匾額在暮色中若隱若現,湖面上的霧靄正漫過新收的茶田:“就叫寒露吧。露從今夜白,茶自舊時青。願她這輩子......”

喉間忽然哽住,指尖撫過嬰兒柔軟的胎髮,“像西湖水一樣清亮,別沾這世道的渾濁。”

江廣林俯身吻了吻她汗溼的鬢角,聞見她髮間混著的茉莉香與奶香。

窗外,歸巢的鴉雀掠過雷峰塔影,他忽然想起戰前讀過的詩:“應是天仙狂醉,亂把白雲揉碎。”

此刻懷中的妻女,便是上天揉碎在他生命裡的,最清透的月光。

“江寒露。”他低聲喚著女兒的名字,看她睫毛輕顫,“爹爹會護著你,像護著西湖的龍井,任風雨再大,也不讓人折了你的尖。”

竹簾外,寒露節氣的第一縷霜正落在青瓦上,遠處茶田傳來炒茶的清香。

殷紅霞靠在江廣林肩頭,聽著女兒細微的呼吸,忽然覺得,這世道的片刻安寧,竟比任何時候都要滾燙,都要珍貴。

次年小暑,江寒露已到了咿呀學語的時候,粉雕玉琢的眉眼像極了殷紅霞,唯有眉心那抹英氣,活脫脫是江廣林跨馬巡防時的模樣。

稻田裡,青秧正瘋長,江廣林卷著褲腿立在水田裡,軍靴掛著泥漿,卻比握槍時更顯溫柔。他彎腰插秧的間隙,總忍不住抬眼望那竹亭,看妻女的影子在茶香裡盪漾。

殷紅霞坐在亭下的竹椅上,懷裡的江寒露正啃著藕節,口水順著下巴滴在紅肚兜上。

她鬢邊的茉莉絹花隨搖頭的動作輕顫,那是三年前江廣林在河坊街買的,新採的龍井在粗陶碗裡浮沉,她指尖撥弄著茶筅,哼著《採茶調》的尾音,忽然聽見女兒含糊不清的叫喚:“娘......娘......”

“哎,寶兒乖。”她從竹籃裡撿出朵半開的茉莉,花瓣上還凝著晨露,“咱們寒露生在涼時,就得戴這暖香的花兒。”

柔嫩的花瓣拂過女兒耳後,驚得小傢伙咯咯直笑,伸手去抓她腕間的金鐲子,卻不小心扯斷了幾根銀線。

遠處傳來水田埂上的腳步聲。江廣林直起腰,手背蹭去額頭的汗,在看見竹亭裡的景象時,眼底漫起比茶湯更溫軟的光。“又給閨女戴花?”

他抬腳跨過田壟,靴底的泥點濺在青石板上,“再過些日子,怕是要把茶園的花都簪她頭上了。”

殷紅霞遞過茶盞,笑容清淺:“你懂什麼。”

她望著女兒鬢邊的茉莉,忽然想起生產那日的霜露,“露水涼,戴花暖。這花兒啊......”她用帕子替他拭去脖頸的汗水,“是娘給她攢的暖。”

江廣林低頭飲茶,滾燙的茶湯滑過喉間,混著茉莉香與女兒的奶香氣。竹簾外,蜻蜓點過稻田水面,驚起的漣漪裡,倒映著一家三口交疊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昨夜值勤時,路過茶田聽見的蟲鳴,那時他攥著口袋裡給女兒買的撥浪鼓,只覺得這戰火紛飛的世道,竟也有了值得用命守護的,一寸溫柔。

“等仗打完了,”他忽然開口,指腹摩挲著茶盞邊緣,“咱們就在斷橋邊蓋間茶樓。你坐堂煮茶,我在後院劈柴,讓寒露在二樓唱曲兒,唱她娘教的《採茶調》,唱這西湖的春與秋。”

風掀起竹簾,捲來滿亭的茶香,江寒露不知何時抓了把茶葉塞進嘴裡,正皺著小臉吐舌頭。

她笑著拍開女兒的小手,看江廣林伸手去逗弄,父女倆的笑聲撞在一起,碎成滿地跳動的光斑。

遠處,雷峰塔的塔影正被暮色揉皺,茶園裡的炒茶聲隱約可聞。

殷紅霞望著這對眉眼相似的父女,忽然覺得時光在此刻凝成了一枚青橄欖,初嘗是澀,細品卻滿是回甘。她腕間的金鐲輕觸女兒的小腳丫,眸底藏著比西湖水更綿長的春日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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