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狀,這瞧上去約莫有五十餘歲的吏員趕忙擺手,臉上也湧現了一抹苦澀。
若是放在往常時候,似劉霖這等在揚州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莫說像眼前這樣主動"孝敬";即便是好聲好氣的說上幾句話,他都會有受寵若驚之感。
可那奉命整飭鹽政的"兩淮鹽運使"袁世振如今就在署衙坐鎮,誰敢收受這些鹽商們的"孝敬",真當那位代天巡狩的袁大人是擺設嗎?
他可是這揚州署衙的老吏了,對於袁世振在萬曆末年坐鎮淮安府,整飭鹽政時的所作所為一清二楚。
這位袁大人,是真的敢殺人!
"是我唐突了。"
"此事多謝吏員告知.."
意識到問題所在的劉霖趕忙將銀兩收回,同時鄭重其事的朝著眼前的吏員拱了拱手,神情頗為真摯。
俗話說,閻王易見,小鬼難纏。
如今那袁世振奉旨坐鎮揚州府,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生事?
"言重了。"
不置可否的拱手還禮之後,老吏便是躡手躡腳的退出了耳房,只留下滿臉深邃的劉霖,以及其欲言又止的長子待在原地。
"父親,楊嘉祚不見咱,也不願意替咱向袁世振引薦,這可怎麼辦?"
瞧了瞧左右四下無人,這早已被酒色掏空身體的劉家公子便是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的詢問道,不再敢像之前那般張揚。
按理來說,那揚州知府平日裡雖然與他們"鹽商"井水不犯河水,但多多少少也收過他們劉家的"孝敬",眼下怎能如此無情?
此話一齣,劉霖原本已是恢復平靜的情緒再度激昂起來,其枯瘦的臉龐也是有些扭曲:"今日過後,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家中禁足,哪裡也不許去!"
還能怎麼辦?楊嘉祚的一句"莫要因小失大",提示的還不夠明顯嗎?
"兒子遵命.."
見自己的父親似是動了真怒,神情隱隱有些不忿的年輕人不敢再過多言語,但心中仍是腹誹不已。
這叫個什麼事?
辛辛苦苦在這知府衙門等候了大半天,別說那來勢洶洶的兩淮鹽運使袁世振,就連知府楊嘉祚的面都沒有見到。
"回府過後,連夜將咱們府中的賬本準備好,明日一早便交到署衙。"
像是沒有察覺到自己臉上不忿的神色,曾在前幾年親身經歷過袁世振整飭兩淮鹽政的劉霖便以不容置疑的語氣吩咐道。
他能夠清楚的感覺到,這一次的形勢,遠比萬曆年間還要嚴峻許多,最起碼上一次,袁世振身旁可沒有那麼多如狼似虎的京營將士隨行。
而他們老劉家之所以能夠在這揚州府世代傳承不止,甚至積攢了不菲的家財,除了善於經營之外,便是深諳這生存之道。
最開始聽聞朝廷要整飭兩淮鹽政的時候,他嗤之以鼻;當天子親臨淮安府的時候,他如臨大敵;而如今南直隸的勳貴們戰戰兢兢,漕軍將校也被一網打盡,他便要躬身聽命。
錢沒了可以再掙,但命沒了,可就真的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