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半點猶豫,案牘後的大明天子緩緩起身,眼神真摯的看向下首滿臉肅穆的次輔。
"唔,"聽得此話,縱使次輔劉一璟提前準備了千言萬語,此時也不免為之語塞。
天子將"姿態"放的如此之低,竟讓他心中產生些許內疚感,懷疑自己是否矯枉過正?
"既如此,老臣便放心了。"
"還望陛下以國事為重,切勿聽信小人讒言。"次輔劉一璟來的快,去的也快,略有些不滿的掃視了一眼不遠處滿臉苦笑的司禮監掌印之後,便是拱手告退。
見狀,朱由校趕忙自案牘後起身,親自相送,並立於乾清宮外,目送著次輔劉一璟逐漸消失在視線之中。
次輔年過五旬,自萬曆二十三年"金榜題名"以來,便一直在朝中為官,曾與"國本之爭"中出力甚多,屢次上書萬曆皇帝,請立皇長子朱常洛為太子。
微微眯起眼睛,朱由校腦中慢慢回想著劉一璟的履歷,不由得微微感慨,當真是位好先生。
縱使"東林"出身,也能恪守己身,從諫如流,不似尋常東林官員那般"鬥志昂揚",排除異己。
只可惜,因為生平從未在地方為官,滿腦子只知道"忠君愛國"的次輔劉一璟在處理朝政的能力上著實欠佳,繼而間接導致了日後的"眾正盈朝"。
或許劉一璟的初衷,只是想幫朝廷選拔些許人才,但經過二十餘年的蹉跎,"東林黨"早已物是人非,除卻寥寥幾人之外,絕大多數人已是淪為被權勢矇蔽了雙眼的無能之輩。
他們只想著"黨爭",只想著排除異己,身上再沒有半點擔當。
但是,對於次輔剛剛推薦的"左庶子",愈發從容不迫的朱由校,卻是有了驚喜的感覺。
無他,現任詹事府左庶子,便是在明末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被後世無數人所推崇的"帝師"孫承宗。
或許"帝師"孫承宗真正的軍事才能還有待商榷,畢竟後世關於由其親自修建的"寧錦防線"正確與否始終爭論不休。
但在朱由校與朝中東林關係日益緊張的當口,孫承宗的出現,卻是能夠有效減少雙方之間的矛盾。
...
大明天子朱由校才剛剛返回乾清宮暖閣,還不待批閱手中奏本,便聽得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一名氣喘吁吁的小太監跪倒在暖閣中央,拱手稟報道:"啟稟皇爺,英國公張維賢求見。"
聞聲,朱由校先是一愣,隨即便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看來自己昨日於西苑的所作所為,不僅引起了外朝文官的重視,還令京師勳貴嗅到了一絲危險。
腦中回想起明末諸多勳貴在"甲申國難"之中令人不齒的舉動,朱由校的臉上便是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譏諷之色。
國家養士三百年。
大明朝的諸多勳貴在面對著王朝更迭之際,非但沒有做到"與國同休",反倒是"賣主求榮",實在是讓朱由校心中生不出半點好感。
不過末代英國公張世澤,面對著洶湧而至的"闖軍",卻是選擇了慷慨就義,成為明末為數不多以身殉國的勳貴。
光憑這一點,便足以令朱由校高看"英國公"三分,遑論現任英國公張維賢對他和泰昌皇帝都有"擁立之功"。
"請進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