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兵卒替代禮部清吏司的胥吏來謄錄試卷,這事兒自打咱大明開國以來,從沒有過先例。
朱由校沒吭聲。
王安硬著頭皮往下說。
一旦訊息走漏,朝中那些言官御史怕是要鬧翻天。不光是東林那邊,就連跟咱們這頭走得近的大臣,也未必能接受。
畢竟春閨會試乃國之重典,讓兵卒來碰這些東西..
朕打破的祖制還少嗎?似是猜到了王安要說些什麼,朱由校揮手將其打斷。
嗯?
朕讓他們練的是抄寫,又不是讓他們去當主考官。朱由校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謄錄試卷這活,說白了就是照著原卷抄一遍,換一種筆跡,不需要懂什麼學問,只要字跡工整、一字不差就行。
早在他繼位之初,便有意提高京營兵卒的,數年的時間下來,軍中這些兵卒們多多少少能認識幾個字,這也是他敢於放任京中輿論滿天飛的底氣所在。
可禮部那邊?王安還是有些猶豫,這科舉可是那些文官士子的命根子,天子這是要將天捅破吶。
禮部那邊,朕自有安排。
聞言,老太監王安張了張嘴,把後面的話又咽了回去。
這幾年,他跟朱由校朝夕相處,實在是太清楚天子的脾氣秉性,一旦用上這種不緊不慢的口氣,就說明事情已經板上釘釘,任何勸諫都是白費口舌。
屏風外面,老吏周德勝還在罵罵咧咧地糾正那些兵卒的字,其餘的吏員們同樣忙的暈頭轉向。
朱由校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大伴,外頭現在傳得最熱鬧的是什麼?
回皇爺,還是策論方向的事。經濟與稅賦,幾乎人人都在談。
又是一個沒有不摻雜情緒的回應,王安等了半天,也未能等來下文,但天子朱由校卻忽然往前走了兩步,掀開屏風,大步走進了營房。
簌簌簌。
聞聽耳畔旁響起的腳步聲,三百多號兵卒幾乎同時停筆,刷地站了起來,眼神狂熱的看向近在咫尺,且平易近人的天子。
坐下,繼續寫。朱由校擺了擺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了第一排兵卒的旁邊。
他隨手拿起桌上一個兵卒剛寫完的紙,掃了兩眼,皺了皺眉。
輕徭薄賦徭字,雙人旁寫窄了,整個字重心不穩。
那兵卒嚇得差點把墨汁灑了,手忙腳亂地要站起來行禮。
坐著。朱由校按住他的肩膀,從筆架上取了支筆,蘸了墨,在紙上示範了一遍。
看好了,雙人旁的兩撇要等距,第二撇比第一撇稍長半分,這樣字才站得住。
兵卒看著紙上天子親手寫的字,瞪大了眼睛,拼命點頭,而周德勝等老吏在一旁則是看得目瞪口呆。
哪怕他們早已被軍中的上官明裡暗裡的,天子或會駕臨京營,但也沒有料到天子居然真的會現身,但更讓他們吃驚的是,天子這一坐,就是整整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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