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國援軍的狀況不明,不可貿然行事。
此等念頭一經自腦海中湧現,像冬日掉進領口的碎冰,讓他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他又想起了數月前在察罕浩特的那場噩夢,那些近乎於從天而降的建奴們策馬揚鞭,鐵蹄踏破王帳,逼得他倉皇西逃,好不容易才在河套平原站穩腳跟,恢復了一絲元氣。
這種被人趁虛而入滋味,他再也不想嘗第二回了。
全軍收兵。
這四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貴英點了點頭,拱手領命而去,但周圍的將校們卻炸了鍋。
大汗,東城的缺口我們也快..
林丹汗猛地一扯韁繩,胯下戰馬吃痛嘶鳴,壓住了周圍將校們的議論聲。
嗚嗚嗚!
一聲令下,蒼涼的號角從東城響起,迅速傳遍了整個戰場。
攻勢如潮水般退去,數以千計的蒙古兵卒拖拽著傷員、扛著殘破的旗幟,頭也不回地往延綿不絕的營地撤退。
…
…
蘭州城北。
逆著頭頂逐漸西沉的日頭,固原總兵虎大威勒馬站在一處土丘上,視線越過一片乾涸的河床,將蒙古軍陣的動向盡收眼底。
身旁的副將陳德嚥了口唾沫,攥著馬韁的手微微發顫。
將主!韃子在退!
陳德的嗓子都劈了,連日以來的疲憊在這一刻煙消雲散,要不要卑職領兵衝陣?
不動。
虎大威的聲音沙啞平淡,全然沒有解圍應有的激動。
聞聲,副將陳德便是一愣,忍不住驚歎道:將主?
兒郎們遠道而來,體力和戰力均是不值巔峰,虎大威沒看他,目光仍盯著遠處撤退的蒙古軍陣,別忘了我等僅有兩千餘人。
陳德張了張嘴,把到嗓子眼的請戰令硬生生嚥了回去,最初的激動也隨之退散。
是啊,他們這支風塵僕僕的僅有兩千餘人,餘下的兒郎皆跟著總督大人往銀川和延綏去了。
眼下的要緊事,是趕緊進城。
夕陽將落,虎大領著兩千餘長途跋涉多時的騎兵順著蒙古人退兵後騰出的缺口,直奔蘭州北門而去。
暮色中,古樸滄桑的城門緩緩洞開,城頭上傳來的哭喊聲和歡呼聲混在一起,在黃河上空迴盪了很久,但虎大威騎在馬上,卻沒有半點輕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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