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他漆黑的瞳孔猛地收縮,眼底翻湧著全然的錯愕與茫然,連呼吸都驟然停滯。
眼前那道熟悉的、挺拔肅穆的身影,鐫刻在記憶最深處的面容,時隔十餘年再度清晰浮現,真實得觸目驚心。
若不是眼眶中輪迴眼的瞳力穩穩流轉,時刻感知著周遭最真切的查克拉波動,他幾乎要以為自己深陷在了某種極致逼真、無從掙脫的幻術之中。
這麼多年了,他早已以為關於家人的一切,都被埋葬在那個血色夜晚,被他層層冰封,再也不會掀起半點波瀾。
“佐助!”
一旁的鳴人驟然炸開一聲清亮的呼喊,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他滿臉驚愕又帶著難以掩飾的欣喜,快步衝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佐助微涼的胳膊,力道急促又真切。
“富嶽大叔!你怎麼也被穢土轉生復活了?!”鳴人瞪圓了眼睛,隨即轉頭看向渾身僵硬的佐助,語氣雀躍又純粹,滿心都是替好友的歡喜,“佐助,是富嶽大叔啊!你親眼見到叔叔了,是不是特別開心?!”
鳴人天真熱烈的期許,襯得此刻的氛圍愈發詭異。
對面的宇智波富嶽靜靜佇立在風沙之中,褪去了昔日宇智波一族族長的凌厲威嚴,眉眼間只剩沉澱多年的溫和與滄桑。他目光沉沉落在眼前的幼子身上,一寸寸細細描摹佐助的模樣。
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跟在兄長身後、懵懂怯懦的七歲孩童。
昔日稚嫩的輪廓徹底長開,身形挺拔挺拔,眉眼鋒利冷冽,周身縈繞著歷經無數廝殺、飽嘗世間苦楚的疏離與成熟,是獨屬於忍者的堅韌與孤冷。
富嶽眼底悄然漫上一層欣慰,也藏著難以察覺的酸澀,他放緩了聲線,嗓音低沉厚重,帶著長輩獨有的沉穩:“佐助,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短暫的停頓後,他道出了醞釀已久的叮囑,也是他身為父親,遲了十幾年的期許:“事到如今,放下所有仇恨吧。”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像是一把生鏽的利刃,驟然狠狠扎進了佐助冰封多年的心底。
剎那間,腦海裡塵封的記憶轟然炸裂,翻江倒海般席捲了他的所有思緒。
他一直以為,漫長的歲月、無盡的廝殺、偏執的執念,早已磨平了童年的傷痕,他早已模糊了父母的模樣,早已掙脫了過去的桎梏。
可直到此刻親眼看見富嶽,他才驟然醒悟,那些從未消散的畫面,早已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從未褪色半分。
清晰的記憶衝破枷鎖,盡數湧現——溫暖的家、燈下的父母、往日平淡安穩的日常,可轉瞬之間,所有溫暖盡數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猩紅、滿地淋漓的鮮血,是那個絕望夜晚刺骨的冷風,是親人倒在血泊裡的最後一幕,是他畢生無法磨滅的夢魘。
過往的溫暖與極致的慘烈劇烈交織、瘋狂碰撞,狠狠撕扯著他的神經。
鳴人滿心歡喜地回頭,正要再說些恭喜的話語,視線觸及佐助面容的瞬間,所有話語驟然卡在喉嚨裡。
預想之中的欣喜、動容、熱淚盈眶一概全無。
佐助整張臉慘白如紙,沒有半點血色,薄唇死死抿緊,一雙向來溫柔和煦的眼眸,此刻盛滿了徹骨的冷漠,深處卻藏著無法壓制的、近乎崩潰的恐懼。
那是直面最痛過往、直面至親之人時,本能的、無處遁形的慌亂與脆弱。
“佐助……你怎麼了?”鳴人心頭一緊,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語氣帶上了慌亂。
下一瞬,佐助猛地用力,狠狠甩開了鳴人攥著他胳膊的手。
力道之大,讓鳴人猝不及防地踉蹌了半步。
周遭的風彷彿驟然染上了猩紅,佐助分不清現實與幻覺,只覺得視線裡的世界正在一點點被血色浸染。四面八方都有粘稠的鮮血緩緩湧出、蔓延、流淌,將他徹底包裹,重回那個吞噬了他一切的血色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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