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旅遊者》第468章 太妃相看(1)

作者:孤標傲世·8個月前

賈母八十大壽的喜氣,如濃稠的蜜糖般浸潤著整個榮國府。從大觀園到榮禧堂,處處張燈結綵,賀客盈門。這場盛宴不僅是賈母壽辰的慶賀,更是賈府權勢與榮耀的集中展示。南安太妃、北靜王妃等皇親貴戚的到來,更將這場壽宴的規格推向了頂峰。

壽宴過半,賈母坐在榮慶堂正中的紫檀木雕花椅上,身著深紅繡金線福壽紋樣的禮服,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赤金點翠的壽星冠。她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眼中卻藏著旁人難以察覺的銳利。這位掌舵賈府數十年的老人,早已習慣了在各種場合中運籌帷幄。

“老祖宗今日氣色真好,真是福壽雙全的吉兆。”南安太妃坐在賈母右下首,身著石青色織金蟒紋宮裝,雖已年過五旬,卻保養得宜,舉止間透著皇室特有的矜貴。她輕輕抿了一口茶,目光在堂內掃過,似是不經意地說:“早聽聞府上幾位姑娘才貌雙全,今日既然來了,不知可否見上一見?”

這話說得輕巧,堂內的空氣卻彷彿凝滯了一瞬。在座的都是明白人,太妃口中的“見見”,絕非尋常的請安問好。王夫人坐在下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邢夫人則垂著眼瞼,彷彿對茶水的興趣遠勝於眼前的對話。

賈母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只略略提高了聲音:“太妃說笑了,幾個丫頭片子,哪裡當得起太妃這般抬愛。”她頓了頓,環視一週,“不過既然太妃有興致,讓她們來請個安也是應當的。”

說著,她轉頭吩咐鴛鴦:“去請姑娘們過來,記得,讓林姑娘也一道來。”

“林姑娘”三字出口,王夫人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南安太妃則輕輕“哦”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可是那位蘇州來的林姑娘?早聽說是個極標緻的人物。”

“正是我那可憐的外孫女。”賈母的聲音裡適時添了幾分慈愛與憐惜,“她母親去得早,父親又遠在揚州,我便接了她來身邊照應。這孩子身子弱些,但模樣性情都是一等一的。”

說話間,鴛鴦已領著一眾姑娘進了堂。打頭的是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其後是寶釵、湘雲,最後才是黛玉。姑娘們皆穿著節日的盛裝,蓮步輕移,環佩叮噹,如一幅徐徐展開的仕女圖。

黛玉今日穿著淺碧色繡銀線竹葉紋的衫子,月白綾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素面比甲。她的裝束在這一片錦繡中顯得格外素淨,卻愈發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因著前夜未歇息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倒添了幾分楚楚動人的韻致。

她隨著姐妹們盈盈下拜,動作輕盈優雅,如風拂弱柳。起身時,她的目光與賈母短暫相接,只見外祖母眼中含著溫和卻深不見底的笑意,心下不禁微微一顫。

“好,好,果然都是水蔥兒似的姑娘。”南安太妃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停留在黛玉身上,“這位便是林姑娘吧?近前來讓我瞧瞧。”

黛玉依言上前,在距離太妃三步處停下,再次行禮。南安太妃細細端詳著她,從眉眼到唇形,從髮髻到指尖,目光如同審視一件精美的瓷器。堂內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細微聲響。

“果真名不虛傳。”良久,太妃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聽聞林姑娘才情過人,不知平日裡都讀些什麼書?”

黛玉垂眸答道:“不過胡亂讀些詩詞雜集,不敢當‘才情’二字。”

“太過謙了。”南安太妃微微一笑,轉向賈母,“老太太好福氣,身邊有這般出眾的外孫女相伴。”

賈母笑道:“太妃謬讚了。這孩子確是個有心的,只是性子靜,不喜熱鬧,平日裡多半在瀟湘館讀書寫字,倒讓我時常擔心她悶壞了身子。”

這話說得巧妙,既誇了黛玉,又點出了她體弱喜靜的特點。王夫人此時開口接道:“林姑娘身子確實需要好生將養。前兒太醫還說,要少勞神,多靜養才是。”她說話時面帶關切,字句間卻隱隱劃出一道界限——這樣體弱的女子,恐非當家主母的合適人選。

邢夫人難得地附和道:“正是呢。不過林姑娘有老太太疼愛,自然事事周全。”

南安太妃聽著這些看似尋常的家常話,眼中掠過一絲瞭然。她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狀似不經意地說:“聽聞府上寶二爺與林姑娘自小一處長大,感情甚篤?”

這話問得直接,堂內氣氛陡然微妙起來。賈母神色不變,只嘆道:“他們兩個玉兒,一個從胎裡帶來塊玉,一個名字裡帶個玉字,倒真是緣分。寶玉那孩子最是憐惜妹妹們的,不只是黛玉,對姐妹們都極好。”她將話題輕輕撥開,既承認了寶黛親近,又將其納入寶玉對眾姐妹的普遍關愛中。

此時,探春適時地插話道:“太妃娘娘不知,我們二哥哥常說,女兒是水做的骨肉,最是清淨,因此最見不得姑娘們受委屈。”她聲音清脆,語速適中,既緩解了場面的微妙,又展現了自身的伶俐。

南安太妃看了眼探春,點頭笑道:“三姑娘也是個爽利人。”她不再追問,轉而問起姑娘們的日常起居、女紅課業。迎春溫婉,惜春稚真,湘雲活潑,寶釵端莊,各具風采。太妃與每位姑娘都聊了幾句,神情始終溫和,讓人摸不透她的心思。

約莫一炷香後,南安太妃起身告辭,眾姑娘也行禮退下。離開榮慶堂時,黛玉感到背後有幾道目光如影隨形,她知道,今日這場“相看”,遠非表面這般簡單。

回到瀟湘館,紫鵑早已備好溫水帕子。見黛玉神色疲憊,她輕聲問:“姑娘今日見了太妃,可還順利?”

黛玉在鏡前坐下,緩緩摘下耳墜,鏡中的面容蒼白如紙。“不過是應個景罷了。”她淡淡道,心中卻如明鏡一般。南安太妃的目光,王夫人話中有話的關切,外祖母看似隨意實則句句斟酌的應對——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她不願深想卻又無法迴避的事實:她的婚事,早已不只是她個人的事。

紫鵑為她梳理長髮,小心翼翼地問:“我聽說,南安郡王今年二十有三,尚未婚配...”

“休要胡說。”黛玉打斷她,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她望著鏡中自己清冷的眉眼,忽然想起多年前初入賈府時,寶玉那句“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那時的天真爛漫,如今想來,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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