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不是不急,是從來沒打算讓她急。
賈母總在寶玉黛玉鬧彆扭時笑著調和,說兩個小冤家,鬧什麼鬧。
原來不是心疼他們,是在穩住局面,不讓計劃生變。
就連黛玉病重臥床,奄奄一息,賈母前去探望,也只是淡淡一句,孩子心太窄,好好休養,轉頭就去張羅寶玉的婚事。
那不是冷漠,是心如明鏡。
她明知道,寶玉成婚之日,就是黛玉殞命之時。
她也明知道,寶玉知道真相後,會恨,會痛,會瘋癲一生。
可她還是做了。
為了賈府,為了家族,她犧牲了外孫女的命,犧牲了孫子的情,犧牲了兩個孩子一生的幸福。
所謂的慈祥,所謂的疼愛,在家族利益面前,薄得像一張紙。
紫鵑想起黛玉臨死前的模樣。
她氣若游絲,躺在病榻上,手裡攥著那方舊帕,一遍遍地問,寶玉呢,寶玉怎麼不來。
紫鵑只能哭,不敢告訴她,寶玉正在娶別人。
黛玉最後焚了詩稿,燒了舊帕,含恨而終,到死都以為,是寶玉負了她,是命運負了她。
她到死都不知道,毀掉她一生的,不是寶玉的變心,不是王夫人的排擠,不是寶釵的介入,而是她最敬愛的外祖母——賈母。
是那個從小疼她、寵她、護她,讓她以為可以依靠一生的老祖宗。
是賈母,親手掐斷了她唯一的希望,親手把她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而寶玉呢?
他婚後知道真相,瘋瘋癲癲,最終出家而去,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他一輩子都以為,是自己誤了黛玉,是自己負了痴心,卻永遠不會知道,他和林妹妹的愛情,從一開始,就被賈母判了死刑。
最殘忍的是,賈母贏了。
寶玉娶了寶釵,賈府暫時穩住了局面,金玉良緣成了全府的體面。
她依舊是那個德高望重、慈悲溫和的老祖宗,受所有人敬重,沒有人會怪她,沒有人會恨她,更沒有人知道,她心底藏著這樣一場冰冷的算計。
只有瀟湘館的竹影,年年歲歲,在風裡哭泣。
只有紫鵑,抱著那張庚帖,跪在冰冷的地上,淚如雨下。
她不敢說,不能說,也無處可說。
這是賈母佈下的死局,是用兩條年輕的生命,換來賈府一時的安穩。
黛玉死了,帶著無盡的痴情與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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