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行真慢條斯理地來到桌案旁坐下,報菜名似的念著:「紅羊枝杖。疙瘩羹。光明蝦炙……」
陳跡無心吃喝也懶得聽人唸詩,他目光始終看著樓下,搜尋著姚老頭的身影,可等來等去,直到亥時,酒肆屋簷下已經掛滿了年輕書生對出的詩句,也沒見對方來離曲。
白行真若有所思,壓低了聲音問道:「會不會是老先生以為你已經離開景朝,便不打算來了?」
陳跡沉默片刻:「不會。」
此時,樓下有一行人低頭走過,當先三人走入隔壁青樓,餘下八人則守在青樓前後門。
這一行人馬來得悄無聲息,似乎不打算驚動旁人。白行真探著腦袋打量片刻:「是四皇子,陸謹支援的那位。」
陳跡思忖兩息,起身道:「走,此處已成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白行真愕然:「不等了麼?」
陳跡語氣篤定地說:「我把你帶出來,就得把你帶回去。走吧,我把你送回國公府之後再回來等。」
白行真心不甘情不願地嘀咕著起身:「四皇子常來找王團兒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他就是來尋歡作樂的,怎麼就成是非之地了……誒,來了!」
陳跡順著白行真的目光看向樓下,只見姚老頭。離陽公主。梁狗兒。梁貓兒。世子朱雲溪結伴而來,彼此笑意盈盈,姜盼則領著六人護衛左右。
白行真拉著陳跡坐回椅子上:「快坐下,老先生也是專程來見你的,莫再錯過了。」
陳跡坐回椅子,低頭往樓下看去,恰逢離陽公主也抬頭看來。
兩人對視後,離陽若無其事地低下頭與姚老頭說笑:「老爺子走累了吧,咱們找間鋪子吃點東西,這南曲巷的美食可是咱上京城一絕。」
但離陽公主沒進陳跡所在的「不如西京道」,反而扶著姚老頭的胳膊走進對面那間酒肆,來到二樓坐定。
離陽公主讓小二報菜名,自顧自地點菜,沒再往陳跡這邊多看一眼,連姚老頭與梁狗兒等人也是如此。
陳跡微微皺眉,他的目光又往樓下打量,正看見南曲巷外二十餘名年輕漢子悄無聲息地湧進來,守在對面的那間酒肆樓下。
年輕漢子們眼神銳利,袖子裡藏著短刀,冬衣都遮不住結實魁梧的身板。
兩名年輕漢子走上酒肆二樓,坐在離陽公主相鄰的八仙桌旁,只點了二碟小菜慢吞吞吃著,眼神若有若無地往離陽公主身上瞟去。
是陸萍的金吾衛?
咚咚咚的腳步聲傳來,陳跡默默收回目光朝身旁樓梯看去,金吾衛竟又分出兩名漢子來到他所在的酒肆二樓挑了一張桌子坐下,目光死死盯著對面的離陽公主。
陳跡默默看著對面酒肆二樓,彼此相隔一條一丈寬的南曲巷,卻不能坐在一起吃頓團圓飯,甚至不能說一句話。
此時,文人書生還在聯詩,以上元夜為題已經寫了上百句。
嘈雜聲中,陳跡遙遙看著對面上了菜餚。擺好碗筷,離陽公主忽然高聲道:「小二,再添雙筷子,我們還有一個人沒法來,放雙碗筷只當他也一起吃團圓飯了。」
他看見小二拿來碗筷,離陽公主便將碗空著放在一旁,然後將筷子遞給姚老頭。
姚老頭給空碗裡夾了一筷子炙羊肉,梁狗兒哂笑一聲,也往碗裡夾了一筷子魚膾,梁貓兒往碗裡夾了好大一塊胡麻餅,朱雲溪往碗裡夾了一筷子玉粱膏。
離陽公主笑吟吟的又拿來一隻空碗,倒上滿滿一碗酒擺在一旁,再拎起袖子給其他人倒上酒:「守歲樽有酒,何處無鄉親?滿飲!」
陳跡看著姚老頭等人一起跟桌上那隻酒碗碰了碰,仰頭滿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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