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不是被吵醒。是那個節奏讓他覺得熟悉——他在昏迷中聽過這個節奏,在更早的時候也聽過。安北騎兵的行軍節奏,他聽過太多次。
他睜開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帳頂的燭火。不是燭火太亮,是他適應黑暗太久。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然後他側過頭。
他先掃視帳內——有沒有血跡,有沒有武器,有沒有可疑的人影。這個動作是下意識的,快得幾乎看不出來。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葉舞臉上。
“你有沒有受傷。”
聲音很啞。三天沒有喝水,喉嚨幹得像砂紙。他沒有問戰局,沒有問自己昏迷了幾天——第一句話是問她。
葉舞愣了一下。
不是沒想到他會問,是沒想到他在生死邊緣醒過來,最牽掛的還是她。她下意識握緊自己左臂箭傷的繃帶,用疼痛壓住湧上來的情緒。
“沒有。”
她站起來去倒水。背對林峰的時候,她把左臂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繃帶邊緣乾涸的血跡。茶杯邊緣有一塊碎片被她捏碎了,她把碎片藏進袖中。
回來的時候她把茶杯遞到林峰嘴邊。林峰用右手接過去,喝了一口。水順著乾裂的嘴唇流下來,他用右手手背擦了擦。
“白羊堡現在誰在指揮。”
他問這句話時,語氣不是詢問,是確認——他在昏迷中聽到過斥候的報告,聽到過葉舞下令召集將領的聲音。他需要確認自己拼湊出來的戰局是對的。
葉舞沒有回答。
她伸手撥開林峰額前的頭髮。指尖在他額角多停了一息——不是試探溫度,是確認他真的醒了。然後她把手收回去。
“白羊堡有危險。毗伽的兩萬騎兵已經在路上了。”
她說得很平靜。不是不緊張,是她不想讓剛醒來的林峰擔心。但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聲音壓得比平時低。
“三天前毗伽就派了三支小隊潛入白羊堡周邊的村子。他們測量了糧倉圍牆的高度,記錄了巡邏換崗的時間。毗伽的人知道我們糧倉的高度和換崗時間。”
這句話她憋了三天。現在終於說出來了。
林峰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用右手拇指反覆摩挲榻沿的木紋,一下,兩下,三下。然後他用右手撐著榻沿,開始坐起來。
右肋的傷口扯動,額上滲出汗珠。
他沒有停。左臂因箭傷無法發力,全程用右臂支撐。坐直之後,他側過頭,從帳簾縫隙往外看。
月光被北面揚起的塵土遮蔽了一半。但月光下,有一面軍旗正在展開。
不是雲州大營的旗幟。
是安北的徽記。
軍旗在冷風中獵獵作響,月光照在旗面上,泛著銀白色的光。旗杆下,公孫曦翻身下馬,右手始終按在劍柄上。她身後是三千騎兵,馬蹄聲在營門外整齊地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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