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傳令兵掀開帳簾的時候,林峰正閉著眼。
不是睡,是數。數右肋傷口每次心跳時往外滲的那一下疼。數到第四十七下,傳令兵的聲音切進來:“王爺,公孫將軍已到峽谷入口,葉統領的輕騎一刻鐘前出發了。”
林峰睜開眼。帳內燭火燒得只剩半截,光晃在輿圖上,那三條炭線還在,葉舞畫的圈也在——圈線西側那個缺口,被燭光照得發白。
他坐起來。
右肋的傷口在起身時扯了一下,不重,但疼得剛好讓他清醒。軍醫已經在旁邊等著了,手裡端著新藥布。老頭的手指還在抖——三天前開錯藥方之後,每次給林峰換藥,他的手都抖。
“別抖。”林峰說。
軍醫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林峰沒再說話,讓他把舊繃帶解開。右肋的傷口邊緣泛著粉色新肉,但中間那道裂口還在往外滲血——昨晚畫線時撕裂的,一夜沒長好。軍醫把新藥布敷上去,手指碰到傷口邊緣,林峰吸了口氣。
不是疼。是藥布太涼。
左肩的箭傷倒還好,繃帶解開時只有淡淡的黃色藥漬,沒有滲血。軍醫重新包紮完,退到一邊。林峰站起來,甲冑在帳角掛著,他伸手去夠,右肋又扯了一下。
他停了一息。然後把甲冑披上。
傳令兵牽著馬等在帳外。月光被北面的塵土遮了一半,地上影子模糊。林峰踩鐙上馬的時候,右肋的傷口第三次扯動——這次疼得他眼前黑了一瞬。他左手攥緊韁繩,右手按住右肋,等那陣黑過去。
馬開始走。
從雲州大營到白羊堡的路,他三天前走過一次——那時候是被葉舞從馬背上拖回來的,人昏迷著,什麼都不知道。現在他醒著,能看見路邊的石頭上還有乾涸的血跡,不知道是誰的。
北面天際線的暗黃色塵霧比昨晚更濃了。馬蹄聲在凍土上發悶,一下一下,和他右肋的疼一個節奏。
白羊堡的輪廓在月光下露出來的時候,林峰聽見了第一聲爆炸。
不是爆炸。是火焰噴湧的聲音——峽谷方向的乾草堆被同時點燃,空氣被瞬間加熱後膨脹,發出低沉的悶響。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連成一片。
火光沖天。
林峰在馬上直起腰。峽谷方向的火焰把半邊天際線染成橘紅色,濃煙翻湧著往上衝,煙柱裡裹著火星。風從北面刮過來,帶著燒焦的草木味和另一種味道——燒焦的肉味。
火攻成了。
他沒有加快馬速。右手按在右肋上,指腹能感覺到繃帶下的傷口在一跳一跳地疼。馬繼續走,進了白羊堡的城門。
守軍正在往城牆上搬火油罐。瓦罐摞在城牆根下,兩排,每排十二個。林峰數了一遍——二十四罐,夠兩輪齊射。搬罐子計程車兵看見他,手上一停,罐子在懷裡晃了一下。
“別停。”林峰說。
他下馬。右腳踩地的時候右肋又扯了一下,這次他沒按傷口,直接往城牆臺階走。臺階是碎石砌的,每一級都有半尺高,他走得很慢——不是不想快,是右肋的傷口在每一步往上抬的時候都會扯開一點。
走到第七級,繃帶下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一股熱流順著右肋往下淌,浸過繃帶邊緣,沿著甲縫往下滴。林峰沒低頭看。他繼續往上走,走到垛口前,右手按住城牆垛口。
石頭冰涼。涼意從掌心傳上來,壓住了傷口往外湧的那股熱。
他先看峽谷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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