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然後他放下清單。
他起身走到徐鶯鶯身邊,彎腰時右肋傷口被牽動,一陣刺痛從藥佈下傳來。他用右手撐住桌沿穩住身體,等那陣痛過去。
然後他用右手輕輕撥開徐鶯鶯額前垂下的碎髮。她的睫毛在燭火下微微顫動,眉毛皺了一下,呼吸節奏被打亂——快了半拍,又慢了半拍,然後恢復成那個三秒半的迴圈。沒有醒。
林峰彎下腰。左手托住她的肩胛骨,右手穿過她的膝彎——右臂發力時右肋傷口傳來一陣更尖銳的刺痛,藥佈下的溫熱感擴散開來。他沒有鬆手。
她的身體很輕。
輕到讓他心裡一緊。
走回臥房的路上,徐鶯鶯的右手無意識地攥著那支炭筆,筆尖抵在林峰的衣襟上,從鎖骨一直劃到腰際,留下一道淡淡的炭痕。她的頭靠在他右肩上,呼吸均勻,左手腕的狼牙手串硌在他胸口,三顆狼牙的觸感冰涼。
臥房的床已經鋪好。林懷瑾的襁褓放在小榻上,疊得整整齊齊。
林峰把徐鶯鶯放在床上,右肋的刺痛在放下她的那一刻達到頂點,他用右手按住繃帶位置,感覺到藥佈下的濡溼已經擴散到掌心大小。他等了三息,等那陣痛退到可以忍受的程度。
然後用左手拉過被子替她蓋好。
她的右手還攥著炭筆。林峰用左手輕輕揉了揉她的指關節——一根一根地揉,從食指到小指,等肌肉放鬆後才把炭筆取出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然後鬆開。
他拿著那支炭筆回到偏廳。
在糧草清單空白處,他用左手握住筆,筆尖落在紙面上。右肋的刺痛讓他的手微微發抖,“墨家連弩”的“弩”字最後一筆拖出了一條歪斜的炭痕。
他沒有重寫。
只是盯著那條歪斜的線看了兩息。
然後他放下筆,吹滅了燭火。
偏廳陷入黑暗。
林峰走到院子裡。天邊開始泛起一層極淡的灰白色,不是天亮,是黎明前最黑的那段已經過去了。遠處安北大營的方向有零星火光,城牆上的哨兵換崗的腳步聲隱隱傳來。
他用左手摸到右肋繃帶的邊緣。指腹沿著藥布的紋理來回摩挲,一下,兩下,三下——直到指尖觸到那一片濡溼。他低頭看了一眼指腹上沾到的血跡,月光下顏色發暗,像一粒還沒凝結的珠子。
遠處傳來鐘聲。
一下。兩下。三下。
安北大營的晨鐘。新的一天開始了。
林峰用右手手背擦掉指腹上的血,轉身走回廊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