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林峰沒說話。他把匕首收回懷裡,站直身體,目光從陶罐移到艙板上那些散落的鐵釘上,又從鐵釘移到姚白白臉上。姚白白手指上的血正沿著陶罐碎片邊緣往下流,但他沒擦,目光和林峰對上,像是在等他說什麼。
林峰走到第二口木箱前,撬開同樣的鐵釘,掀開箱蓋。一樣。第三口、第四口。直到第八口,他的手才開始發抖——不是怕,是掌心那道舊傷已經被匕首柄磨得幾乎要裂開,繃帶上全是深褐色的溼痕。他每次用力,都有新的血滲出來,染上匕首的刀柄與刀刃相接處,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公孫曦站在船艙口,目光從那些陶罐上掠過,停在林峰後背。她沒進船艙,右手始終按在劍柄上。呼吸比平時快了一點,但語氣很穩:“林峰。這不可能是揚州的貨。”
“不是揚州的東西,”林峰轉過身,握著匕首的右手垂在身側,血珠從刀尖滴落,在艙板上砸出一個個深色圓點,“是青州的。”
他說著,從木箱夾層裡抽出那張貨單。貨單被油紙包裹,油紙邊緣被油浸透了一角,但中間的字跡很清晰。發貨地一行寫著——青州。林峰右手接過貨單,拇指在“青州”兩個字上停了一下,指腹處繃帶印出血跡,舊傷被油紙邊角磨破,紙頁邊緣沾了一小片暗紅。他把貨單舉到月光下,讓公孫曦和姚白白都能看見。
公孫曦的目光從貨單上抬起,慢慢移到林峰臉上。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後撥出,很長的一口氣。
“他在用北狄的軍火打涼州,”林峰說,聲音不高,在空曠的船艙裡卻很清楚,“楊天望借揚州的船給我們送軍火——送的是北狄的軍火。”
他頓了頓。
“楊登嶺一死,涼州缺口撕開,涼州軍壓過來,我們用什麼擋?用這批火油,正好。打完涼州,他就能向朝廷參我一本——勾結北狄。貨單是青州的,火油是北狄的,船是揚州的。他不用自己動手,只需要等著朝廷的旨意下來。”
船艙裡沉默了一會兒。月光從艙口斜射進來,在三十口木箱上切成一道明暗分界。火油的氣味在窄小的空間裡堆積,像一層看不見的幕布壓在每個人身上。
“那他呢?”公孫曦問,手仍然按在劍柄上,“這批火油我們已經看見了。楊天望不怕我們不收?”
“他怕的就不是我們收不收,”林峰把貨單疊好收回懷中,“他怕的是我們用。只要這批火油出現在任何一場戰場上,他的探子就會把訊息傳遍天下——到時候我們打的每一場勝仗,都會變成勾結北狄的罪證。”
公孫曦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她側臉上,光影切割出一道分界。她最終鬆開了劍柄,沒有說話。
林峰轉頭看向姚白白:“把船上的火油全部卸下來。一粒罐子都不許留在船上。”
姚白白點頭,轉身去叫船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