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白天林峰在王府,姚白白的親衛來了,臉色不對。
他說鹽船已經到了。
在渡口。不是糧食——他壓低聲音說了句別的,林峰沒聽清,但站起來了。右手撐案起身時,掌心舊傷被袖口布料颳了一下,鈍痛從小指根蔓延到手腕。他沒低頭看,只是收回手,拇指在繃帶上按了按,指腹沾到一點潮意。血又滲出來了。
他叫上公孫曦和姚白白,三人騎馬出城。傍晚的天色還亮著,雲州渡口在安北東南方向,騎馬走了一個多時辰。路上林峰問了兩件事——涼州信使的屍體處理了沒有,葉舞的戰馬埋在哪。姚白白說燒了、埋了,語氣簡潔。林峰沒再問。
到達渡口時天已經黑透了。月色很亮,水面上一層薄霧,鹽船靠岸的陰影橫在碼頭石階上。船身不大,三根桅杆,船舷上揚州商會漆的徽記在月光下能看清。船工站在跳板旁邊,見了他們也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姚白白先上了船,回身朝林峰伸手。林峰擺手,自己跨上船舷。右腳落地時夠了一下,右肋箭傷被牽拉,鈍痛沿肋骨蔓延。他停了一息,等那陣痛過去,然後彎腰鑽進船艙。
船艙比外面看著大。三十口木箱整齊碼放,疊了兩層,箱面上蓋著油布。油布揭開後一股桐油味,但桐油味底下還有別的——更烈,更辣,像是燒過的什麼東西被悶了很久。林峰蹲下,左手按住第一口木箱的蓋板,右手從懷裡抽出斬相思匕首。刀刃在月光下閃了一道,然後插入鐵釘縫隙中。
他把匕首往下一壓。
鐵釘吃了一寸力,喀的一聲鬆動半分。林峰右手再用力,指節發白,掌心舊傷被匕首柄擠壓,繃帶下滲出一層溫熱的血。他皺了下眉,沒換手,又壓了一次。鐵釘被撬起一截,繃帶邊緣沁出一小片深褐色的溼痕。他放下匕首,用左手拔出釘子,扔到艙板上。鐵釘砸在木板上彈了一下,滾到暗處。他掀開箱蓋。
木箱縫隙裡湧出一股氣味。
不是桐油。林峰見過火油,在黃楓谷剿匪時用過那玩意兒——在北狄草原的兵器坊裡也見過。但這股氣味比那些都烈,像是把松脂和硫磺一起泡在某種油裡悶了很多天,蓋子掀開的瞬間,那股氣味不是飄出來,是撞出來的,像燒過的人骨一樣鑽進鼻腔,辣得他往後仰了一下。
箱子裡整齊碼放著一排陶罐。罐口用黃泥封死,封泥表面壓著一個烙印——巴掌大的狼頭,狼牙外露,狼眼是一個圓坑。邊緣的標記已經乾裂,有幾處捲起碎末。
林峰蹲在那兒沒有動,左手扶著箱蓋,目光定在那個狼頭烙印上。他看了很久,大概有三四個呼吸的時間。
姚白白彎腰從艙板上撿起一個摔碎的陶罐片。碎片邊緣鋒利,他左手食指按上去試了一下,割出一道細口子,血珠子冒出來。他沒管,用指腹捻了一下罐片內壁深黑色的焦痕,湊到鼻子底下,然後抬頭看著林峰。
“這是北狄的軍用火油,”姚白白說,語氣裡沒有驚慌,只有確認後的冷靜,“燃燒時間比普通火油長一倍。俺在北狄黑市上見過這種封泥,他們管這種叫‘狼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