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林峰沒有鬆手。他捏著紙條的一角,直到火焰舔到他的指尖。
皮肉被灼燒的氣味混進了燒紙的焦味裡。
他把最後一點紙灰扔在案面上。右手食指尖起了一個白色的水皰,邊緣已經開始泛紅。他沒有看那個水皰,也沒有處理。只是把右手放回案面,手指微微蜷著,指腹按在木紋上。
賈言羽看著那些紙灰。他的右手食指在案面邊緣來回划動,留下一道淺痕,木屑沾在他指腹上。
“他現在是攝政王。”賈言羽說。每個字之間都有停頓,像是在給林峰留退路。“你要烏金墨玉,就得先認他的王號。”
林峰抬起頭。
他看賈言羽的目光不是詢問。是審視。那個目光在賈言羽臉上停了三息,然後移開,落在案面上那些紙灰上。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語氣平穩。每個字都帶著重量。
賈言羽的右手食指停住了。他收回手,垂在身側。“剛知道。和信一起到的。”
沉默。
帥帳裡只有油燈燃燒的聲音。燈芯燒短了一截,火苗晃了一下,在條案上投下晃動的人影。帳外傳來士兵換崗的腳步聲,靴底踩在石板路上,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林峰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動作太快了。右手撐案面時,身體重心偏右,左肩沒有受力——但右肋的繃帶被突然扯動,那股鈍痛從肋骨位置蔓延到腹部。他低頭看了一眼右肋,衣料上那一小片顏色略深的區域正在擴大。
他沒有管。
他轉身看向帥帳側面的門。那個方向通向軍需庫。透過半開的門,能看到軍需庫牆上慕墨言畫的那幅鐵簧投石機草圖。油燈的光照不到那麼遠,草圖的輪廓在昏暗光線中隱約可見——投臂的線條、配重箱的方框、礦石產地的標記。
那個標記還在原位置。炭筆畫的圈,邊緣有慕墨言握筆時留下的汗漬。
但林峰知道那個圈的主人已經變了。
他收回目光。右手食指的水皰在案面上蹭了一下,破了,透明的液體混著紙灰沾在木紋上。
“讓公孫曦來見我。”
語氣平靜。但賈言羽聽出這不是商量。
賈言羽點了點頭。他轉身往外走,走到帳門處時,用左手按壓了一下右手食指的指腹——那個在案面上劃出淺痕的位置。然後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帳簾在他身後合上。
林峰獨自站在條案前。油燈的火苗又晃了一下。他把軍需物資清單翻回第一頁,右手拿起炭筆,在“烏金墨玉庫存”那一欄又劃了一道橫線。這次劃得很重,筆尖壓斷了,斷茬在紙上留下一個黑點。
他把斷筆扔在案上。筆身滾到紙灰堆裡,沾了一身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