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所以這條路也走不通。”公孫曦說。她的語氣裡沒有失望，更像是確認了一個她早就猜到的事實。
林峰把絹帛推到信紙旁邊。兩張紙並排放在條案上——左邊是赫連威武的三行字，右邊是青州的報價單。油燈的光照在兩張紙上，信紙的粗厚和絹帛的細膩形成了明顯的對比。
帳內安靜了幾息。
賈言羽一直站在帳門內側，雙手垂在身側，沒有說話。他是在公孫曦拍信的時候進來的——林峰餘光掃到他的時候，他已經站在那個位置了，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等到林峰把絹帛推開的動作完成，才開口。
“還有第三條路。”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他說完之後，右手微微抬起，又放下——那個動作很輕，像是在壓住什麼。
林峰看著他。“什麼路。”
“派使者去雲隱舊都。不認王號，但以‘故交’身份與赫連威武面談。拖過三日之限。”
賈言羽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沒有看林峰，而是看著桌上並排放著的信和報價單。他的雙手在身側握了一下拳，然後又鬆開——這是他壓抑緊張的本能動作。
林峰沒有立刻回答。他右手的手指停在信紙邊緣，指腹壓在“三日”那個字上，沒有移開。
“你覺得赫連威武會給我拖的時間。”
這不是疑問句。語氣很平。
賈言羽抬起頭，目光從信紙上移到了林峰臉上。
“不會。但他會給你一個討價還價的機會。”他停頓了一下。“他戴上鐵面具是為了立威，不是要和你翻臉。”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雙手重新垂在身側，沒有再握拳。
林峰看著他。看了幾息。
然後他把右手從信紙上移開。手指在條案上點了一下——點在信和報價單之間的空隙裡。那個動作很輕，指尖觸到木案時幾乎沒有聲音。
他把信紙拿起來，放在條案左側。把報價單拿起來，放在條案右側。兩張紙並排，中間隔了大約一掌的距離。
油燈的火苗又晃了一下。帳外傳來士兵換崗的腳步聲，靴底踩在石板路上，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林峰低頭看了一眼右肋。衣料上那一片深色已經滲到了外袍表面，在油燈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他用左手按了一下那個位置，手指拿開時，指尖沾了一點血。
他把指尖在褲子上蹭了一下。血跡在粗布上洇開，變成一小片不規則的暗色。
公孫曦看著他的動作，右手從劍柄上鬆開又握緊。她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賈言羽的目光在林峰指尖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帳內沒有人說話。
油燈的火焰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在條案上投下三道人影——一個坐著，兩個站著。三道人影的邊緣都在晃，但誰都沒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