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吾確實是竊國者。”
“給桑乾城修路的時候竊的。”
“給黃楓谷剿匪的時候竊的。”
“給安北百姓分地的時候竊的。”
他停了第二次。
這次不是銀針。
是他讀到倒數第二句時,左手手肘彎處猛地跳了一下——不是抽搐,是有什麼東西從骨髓深處往上湧,撞上了銀針的尖端,在那根細細的金屬針尖處被硬生生擋住了。血線在皮下頂了一下,然後又退了回去。
林峰用右手死死扣住左肘彎繃帶上方,指甲透過布料掐進皮肉裡。疼意讓他清醒了一瞬。他鬆開手,站直,把卷軸翻到最後一段距離。
“今日,我在此自稱人皇。”
“非為稱王。”
“是為這天下人人都能有一張不必跪著吃的飯。”
他念完最後一個字,左手握著卷軸底部,用力將它杵在點將臺木板上。沉悶的撞擊聲中,右手掌心繃帶摩擦傷口邊緣,疼意從掌心蔓延到手腕,但他臉上毫無表情。
晨風瞬間吹起來,卷軸紙面啪啪作響。
他站在光與影的分界線上,上半身被晨光照亮,下半身落在臺面的陰影裡。校場上凍土堅硬,北風間歇吹過他素白深衣的下襬,將布料貼在他右肋繃帶邊緣。
臺下寂靜了三息。
然後葉舞從點將臺北側陰影中走出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那裡——左臂繃帶鬆脫的布條在晨風中飄了一下,袖口沾著泥土,像是在哪兒蹲過很久。她走到臺前最前排,沒有停,沒有抬頭看周圍任何人。
單膝跪地時,她右膝先著地。
左臂的舊傷讓她重心本能地偏向右,左膝落下去之前在空中多停了半息,然後才捱到地面。膝蓋落在凍硬的泥土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她低頭。
然後抬頭看了林峰一眼。
不是看他的臉,是看他左臂的袖口——確認銀針還在原來的位置,沒有刺穿布料露出來。然後她視線掃過他右手繃帶上的血跡,在心裡很快數了一下浸透的範圍——比前天出發時多了不到一個指節,沒有擴大。
她跪穩了。
右手食指在凍硬的泥土上無意識地畫了三個圈——三個,不是兩個,不是四個——畫完之後手指停住,指尖陷進一個已經乾裂的土縫裡。
她說:“諾。”
只有一個字,尾音帶著一絲極輕的顫抖,像是被晨風忽然凍了一下。但她的目光沒有移開。
慕墨言從佇列中走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