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紈絝子弟,當奸臣怎麼了?》第960章 墨家矩尺在他腰間掛了一個冬天(1)

作者:後山人·5天前

第960章

墨家矩尺在他腰間掛了一個冬天,金屬與甲片撞擊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走到臺前,跪倒時矩尺撞到凍硬的路面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他跪得很穩,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

公孫曦站了大約三息。

她盔甲上的甲片隨著深呼吸微微起伏——剛從雲州方向策馬疾馳回來三個時辰的征塵還沾在肩甲縫隙裡,小腿內側被馬鐙磨出的痛感還沒消退。她右手死死攥住左前臂盔甲的邊緣,指甲掐進甲片的接縫裡。

她沒有立刻跪下。

她在心裡默數了一下——天鳳軍先遣隊的傷亡人數,十七。呼延泰帶走的三百騎兵,已知回來的零。蒼狼山的烽火,五盞。這些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之後,她向前走了一步,單膝跪倒。

右膝落地時力度太重了。

盔甲邊緣撞擊凍土的聲響比誰都尖銳,像是什麼東西被硬生生砸碎似的——金屬與凍土碰撞的一瞬,整個校場都聽見了。

她沒有抬頭看林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右膝前的地面上,盯著自己指節上殘餘的乾涸血跡。

赫連副將——赫連威武派來的那名中年將領——在公孫曦跪下之後也向前邁了一步。他沒有甲片碰撞聲,動作乾淨利落,單膝落地時將右拳抵在左肩,行的是一禮古老的雲隱軍禮。他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然後是更多人。

後排的軍官們在目睹前排的姿態後依次下跪,盔甲的金屬碰撞聲像是被點燃一般從前到後蔓延開來。接著是士兵們——那些穿著灰布冬衣的新兵和老兵——膝蓋落在凍土上的悶響此起彼伏,像是整片大地都在往下沉了一層。

最後是民夫群。

工匠、雜役、搬運灰漿和木料的苦力,他們大多數穿著粗麻短褐,膝蓋跪在泥土裡的聲音比軍士更深重。其中一箇中年鐵匠跪倒時左手撐了一下地面,留下一個完整的掌印。

三千人跪倒的過程延續了約莫半炷香的工夫。

腳步聲、甲片碰撞聲、膝蓋砸地的悶響、幾個士兵佩刀刀鞘擦過盔甲邊緣的金屬刮擦音——這些聲音此起彼伏地響徹校場,然後逐漸收攏,匯聚成一片沉重的寂靜。

北風間歇性刮過,將檄文紙面吹得啪啪作響。

林峰站在臺上,左手仍然壓在卷軸頂端。他目光從臺下劃過,在前排找到葉舞時停了一下——她跪在晨光裡,手邊凍土上殘留著三個剛剛畫完的圓圈。然後他掃過公孫曦——她的右膝壓得太重,盔甲與地面撞擊的地方有一小片泥土被砸碎。

然後他的視線在校場邊緣的民夫群西側掃過。

那裡,賈言羽正站著。

他沒有跪。

當然沒有,賈言羽的身份是幕僚不是將領,他不需要參與軍前叩拜。但林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賈言羽正在彎腰,從地面上撿起什麼東西——他的手指觸到泥土之前,目光已經和校場邊緣一個穿著粗布褐衣的人對上了。

那名褐衣中年人是民夫群中負責供應熱水的雜役。他蹲在人群最外層,手裡攥著一截炭筆。

賈言羽的人認出他了。

那人低頭記錄什麼東西的動作已經被暗哨看見——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沾著炭粉,左手手心裡握著一截被汗水濡溼的木炭。他企圖記錄的紙張已經被他塞進衣襟裡了,但動作太快,衣襟上端露出一小截紙邊。

暗哨靠過去時他試圖將紙張再往裡塞,但動作慢了半下。

賈言羽從人群中穿過去,走到他面前時,那名中年人手裡的炭筆剛好掉在地上,在乾裂的泥地上留下一道斷續的黑痕。

他彎腰。撿起炭筆。動作很慢——慢到那名褐衣人能夠看清楚賈言羽的每一個動作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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