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從校場回郡王府的路上,林峰勒住馬,右肋被馬鞍顛了一下,鈍痛讓他換了個坐姿。
親衛已經先一步去天香營帳傳話。他進府時沒下馬,直接在院子裡翻身跳下來,靴子落在夯土地上,帶起一小股乾土。徐鶯鶯的貼身丫鬟在廊下候著,見他進來,行了個禮說林夫人在後院等他。
“讓姚白白的人先去天香營帳,把北面的圖鋪好。”他丟下這句話,拐進偏房換藥。
右肋繃帶邊緣有滲血的痕跡,乾涸後凝成褐色的印子,和紗布黏在一起。他扯了一下沒扯開,換了個方向順著紋路慢慢揭,疼得他嘶了口氣。徐鶯鶯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外,端了碗熱水,沒進來。
“我自己來就行。”他說。
她沒走。
他把舊繃帶扔進銅盆,新繃帶纏了兩圈,系的時候右手手指使不上力,繫了兩次才打上結。徐鶯鶯在門口看著,沒出聲。他穿上外衣,拍了拍衣襟,走出去時接過她手裡的碗喝了一口,燙的,舌尖麻了。
“走吧,”他說,“去看地圖。”
營帳裡比外面暖和。
徐鶯鶯已經將北面地圖攤在主位上,邊緣磨損發毛,卷邊處用茶盞壓著。林峰站在案前,右手扶著邊沿,俯身看圖。
羊皮紙上用紅墨圈出了毗伽牙帳的位置,旁邊有一行小字——不是墨筆,是炭筆寫的:“親衛一萬,鐵騎五萬”。字跡細瘦,收筆處有女子特有的輕挑。
“他把自己包得很緊。”徐鶯鶯說,右手指甲在圖面上劃過,從紅圈邊緣向外拖了一道淺淺的劃痕,指向北側一片空白地帶。“後勤線繞了四十里,避開所有隘口,只走平川地。”
林峰注意到她用的是右手——她用左手時總是下意識避開他左臂肘彎那根銀針的位置。銀針在袖口下硌著布料,每走一步蹭一下,他一直忍著沒去碰。
他用右手食指在圖上點了三下,點在紅圈左側的空白處。“這裡是什麼?”
“牧場。秋季草場,冬天沒人。但北狄人習慣在草場邊緣留哨騎。”徐鶯鶯說這話時,指尖又碰了一下狼頭紋樣——不是地圖上的,是地圖邊角處一塊剝落的皮面,紋路恰好像狼頭的輪廓。她碰到的瞬間猛地縮手,地圖一角被她帶起,飄落在地。
營帳裡安靜了一瞬。
林峰沒抬頭。他等著。
徐鶯鶯彎腰撿起地圖時,手指在狼尾圖案上反覆摩挲,彷彿在確認那只是墨跡。然後她重新攤平地圖,用指甲在牙帳位置狠狠劃了一筆——力道太大,幾乎劃破羊皮。
“藍氏姐妹從哪條路進去的?”林峰問,聲音平淡。
“東面。走雲中古道,翻過矮樑子,從北狄哨騎的巡邏間隙穿過去。”徐鶯鶯說這話時,右手食指在圖上從東向西拖出路徑,“她走之前留了話——”
她停了一下。
“說什麼?”
“說如果空手回幽州,她們會死。”徐鶯鶯抬起頭,看了林峰一眼,“不是求援。是陳述。”
林峰盯著那條線,沒有說話。
營帳外傳來腳步聲,腳步很快,靴底踩在凍地上聲音硬邦邦的。門簾被掀開,北風灌進來,燭火猛地一晃。
賈言羽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疊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