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寒能避開機械手的攻擊,底下那些工人卻遭了殃。
管道傾翻,火勢紛飛,高溫金屬如流星雨一樣砸在地上炸開,眾人四散而逃,沒來得及跑的被砸斷了半截身體,流出一段鮮血淋漓的腸肉,瞬間被爐火烤熟了,簡直是災難現場。
然而沒有蛇人願意在乎這些下等工人的性命,頂頭的主管通報了軍隊,立刻有一支飛行隊被派出,機翼狂嘯著追在了兩人身後。
不過蛇人的身軀太龐大,尾巴壓著承重杆,遠不如兩個人類駕駛得輕盈。
槍林彈雨之中,路遠寒架著機翼閃過,險而又險地躲過數次襲擊,從幾座高爐的縫隙之間迅速鑽出,鼓吹的熱氣流從臉頰上擦過,讓他感覺皮膚下的一根根觸鬚都快要燒熟了,正在體內不滿地抗議著。
前有機械鐵手,後有飛行隊追擊,路遠寒倏然斜衝上天,在空中靈活地繞了一圈,重新落在下方。
那些激射而出的子彈盡數打在了機械手臂上,火花迸濺,正好指節攏緊,飛行隊的機翼被它攥在巨大的掌心裡,被狠重碾碎的金屬殘片叮叮噹噹砸下去,再攤開手時,裡面的駕駛員已是血肉模糊,從高處摔在地上,沒抽搐幾下就死透了。
借勢讓兩方互相搏殺,將飛行隊解決掉半數之後,路遠寒調整方向,毅然衝出了重工廠棚頂,穿行在滾滾黑煙之中,猶如一支疾馳而出的利箭,飛向了貧民窟的邊緣。
伊凡的機翼掠過,在他身旁激起一陣又一陣氣流,像在仰天大笑。
置身高處,就連空氣都比地上的要新鮮。路遠寒從未感到如此自由,他以上帝視角打量著廢礦場、重工業區,以及貧民窟的建築,機翼飛快地越過黑德蘭街,在貿易所上方拋下一發燃燒著的炮彈。
臨近界線時,高塔上的炮臺立刻對準了空中的兩人,隨著一聲又一聲警報,無數臺重機槍展開攻擊,千炮齊發,想要將他們轟炸下來,卻被兩個擅闖者旋身閃過。越過第四區,路遠寒看見在工坊內朝生暮死的蛇人,他們或是修著鐘錶,或是鋪設鐵軌,為一頓飽餐奔走勞碌;又越過第三區,他看見玻璃製造的高樓大廈,滿城飄灑的新聞禮花,貼著家族標識的懸空艇正在巡航,有些屬於瓦倫提亞,有些屬於博斯曼、赫德里奇等二流家族。在那些龐然大物面前,這架飛行器如同一隻遇上巨鯨的蜉蝣。
被懸空艇直接盯上,路遠寒知道逃不過去了,必有一場惡戰在即。
無數懸空艇像籠罩的黑網一樣朝兩人逼來,在高空中形成圍殺之勢,隨著飛艇靠近而越收越緊,機械震顫的響動激起陣陣氣流,從那龐然大物的通氣孔噴湧而出,像颶風颳過,機翼稍微碰到一點,就會被絞得支離破碎。
“轟——”
漆黑的炮口傾瀉出一枚又一枚追蹤彈,火力密集如箭雨,攜著火花朝路遠寒襲來,被他壓著機翼從旁邊掠過,強光爆開,剎那間上空閃耀至極,比整座第二區的蒸汽燈還要通明。
他就像一隻飛馳在狂風驟雨中的信鳥,兩臂下氣流湧過,讓旋翼不斷起伏。
路遠寒調整方向,朝著其中某艘懸空艇徑直衝了過去,在即將撞上的一瞬間擰轉了九十度,機身貼伏著金屬舢板向前飛去,那些炮口頓時熄火,生怕損毀了財閥旗下的所有物。
禍水東流這一計固然有效,卻沒能繼續下去。
被他碰瓷的懸空艇上同樣有蛇人保鏢,炮手們站在舢板邊上,將蓄滿動力的炮臺對準下方,朝著那一架流竄的機翼轟然開火。
上千枚流彈追著路遠寒傾瀉而出,他在集火下晃著飛行器左支右絀,尾翼被懸空艇的一發炮彈擊中,燒出了漏洞,高空氣流從窟窿內急速穿過,將覆蓋層割得更開,機身頓時冒起了黑煙,因失去重心而在風壓下不斷傾斜旋轉,金屬彎折,近乎將他抽成了一個陀螺。
當下情勢危急,路遠寒手臂猛拉操作杆,指節被濺起的火花燒著,旋翼上一根又一根支撐杆斷裂,骨架與機身即將分崩離析。
被他強行壓低重心的飛行器向著下方徑直摔去,筆直地勾勒出一條流線,最後摩擦著地面發出陣陣尖銳的聲響,在無數蛇人驚恐的目光之下,撞上了噴泉池中的雕像。
墜地的機翼轟然炸開,在水池中激起無數浪花。
片刻後,路遠寒滿面黝黑地從水裡爬了起來。
他左半邊臉燙毀了,渾身沒有一處好肉,剛才燒傷的皮膚被水流拂過,激起深入骨髓的劇痛。然而這痛感傳遍五臟六腑,他已經麻痺了,路遠寒什麼都沒有想,只是機械性地抬起一條鮮血淋漓的腿,跨出了噴泉池。
他望著面前直入天際的高塔,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