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 漆黑靈魂(7)
◎那個人就是在薩沙吹熄蠟燭的前一刻進來的。◎
那艘飛行器降落在門前的時候, 派克·湯普森還在睡夢當中,倏然一陣氣流狂嘯的聲音將他吵醒,男人剛開啟窗戶, 就看見銀色機身的金屬造物緩緩懸停在了外面, 艙門表面的彈坑、劃痕並不顯得怪異,反倒為它增添了一分別樣的美感。
派克的視線落在機翼兩側,弗朗西斯家的標誌說明了來人的身份, 而駕駛者抬起墨鏡, 露出一張非常坦然的臉, 並未對自己凌晨三點擾民的行為感到愧疚。
他來這裡幹什麼?
對於掌握著自己性命的年輕人, 派克·湯普森既有敬畏, 又有一種頗為複雜的情感。
事到如今,他已不再是那個毫無尊嚴的清潔工, 每天都有無數下屬站在辦公室外面等著他指示……但老派克從未忘記那個下著暴雨的夜晚, 也不曾忘記自己到底是誰, 又是誰賦予了他煥然一新的人生。
在派克·湯普森的注視下, 路遠寒推開艙門, 他帶著男孩和箱子走下來的動作無異於搬起一桶水。顯然,班傑明·肯特還有些不適應飛行,以前在第十四區他從沒有坐過這種交通工具,強烈的眩暈感讓他腿腳發軟, 只覺得胃裡一陣泛酸。
但他忍住了,沒有在伯爵閣下面前吐出來。
路遠寒走到門邊,就將班傑明·肯特放下來, 屈指敲了兩下。
沒過多久, 住在裡面的男人就開啟門, 將他們帶了進去, 一路上對方的態度恭敬得簡直反常,班傑明·肯特雖然沒讀過什麼書,卻也看得出這兩個人關係匪淺,不像朋友、同事那樣的正常相處模式,而像是主人和他養的一條狗。
“我需要你幫我照顧一段時間東西。”路遠寒直入主題,他開口的時候情緒沒有什麼起伏,平靜得就像在交代任務,“他,還有這個箱子。”
“謹遵您的指示。”
這下輪到班傑明傻眼了,對方決定去留的時候甚至沒有問過他本人的意見。
這座住宅雖然比他那個破屋子好上太多,既不漏雨,也不會有老鼠從床板下跑過……但他和派克·湯普森不過是第一次見面,以後就要共同生活,未免太讓人尷尬了。
班傑明內心很清楚,自己沒有資格抗議。畢竟僅憑他一個人根本逃不過追殺,伯爵閣下願意提供庇護,對他而言已是莫大的恩情。
好在派克·湯普森頗有應對青少年的經驗,接觸了一段時間後,班傑明發現這個總是西裝革履的男人並不難相處,他雖然住在富人區,卻不像其他貴族一樣鄙視下城區出身的孩子,甚至還會在班傑明咳嗽的時候拿出藥箱,讓他就著溫水服用。
這還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溫情。
為了防止鄰居察覺到異常,班傑明·肯特被安置在了地下室,能出來活動的時間非常少,老派克為此有些抱歉,但他對這種暗無天日的生活倒是接受良好,反正這裡有食物、水、柔軟的床墊,還有一個漂亮而安靜的女孩——兩個孩子對同類有著敏銳的感知能力,逐漸熟悉了以後,班傑明得知她的名字叫薩沙。
每天為他送飯的就是薩沙。
薩沙準備的餐點頗為豐富,有時候是香煎沙丁魚,有時候則是抹著果醬的吐司加牛奶,總之營養均衡,簡直讓班傑明讚不絕口。
作為稍微年長些的哥哥,班傑明·肯特會教薩沙解簡單的機械連環,同樣會替她梳辮子。睡著的女孩枕在他膝蓋上,呼吸平靜,對方柔順的髮絲正在他掌心中流轉,在燈光下就像一條潺潺的溪水,班傑明不禁想道,要是能永遠這樣就好了。
他們的日常生活由派克·湯普森照顧,男人每天帶著公文包到柯林頓大廈上班,而他下班回來,就能看到家中兩張翹首以盼的臉,用一種天真無邪的語氣問他:
“道爾叔叔,今天又買了什麼糕點?”
這時候他就會轉過身,露出剛從麵包房帶回來的千層蛋糕——那家店要排半小時的隊,但在派克·湯普森看來完全值得。
一開始班傑明還有些緊張,擔心那些追殺者會找上門來,從而連累到照顧他的兩人,但事情就像消失了一樣毫無波瀾,那位伯爵再沒有來過,他逐漸放下警惕,每天跟薩沙一起聊天、玩耍,對著祖父留下的手稿嘗試破解密碼,可惜的是班傑明再怎麼費勁都解不出來,就彷彿那是世界上最深奧的難題一樣。
碰巧的是薩沙的生日就在夏天。
班傑明和老派克當然要為她慶祝,兩人提前一週就佈置好了場景,氣球、鮮花、扎著緞帶的玩具熊……生日當天薩沙戴著一頂小小的壽星帽,她手掌合攏,在插著蠟燭的蛋糕前面許願,睫毛在火光下微微顫動:“我希望,道爾先生工作順利,班傑明哥哥身體健康,所有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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