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經檢查的物品,不得擅自帶入緋紅宮,更不用說像這種帶有金屬、機械等特殊構造的東西,沒被送到皇家學術協會拆開研究一番就算不錯的了。
韋根能夠理解侍衛們的警惕,但他仍然感到了一陣煩躁與挫敗,望著等待答覆的行腳商人,他只得神情尷尬地將那隻機械鳥從肩膀上捧下來,遞到了對方手中。
“沒關係,歡迎您下次再來。”
對方收好機械鳥,隨後竟然微微俯身,優雅地向他行了一禮,那種氣度不應該出現在行腳商人身上,而應該出現在塞諾阿的上流宴會廳……韋根還沒來得及感到吃驚,就看到男人皺起了眉,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收起貨架,將摺疊好的物品全部收到了自己背上。
他看到那人似乎磨了磨牙尖:“糟糕,煩人的傢伙們來了。”
緊接著一陣吠叫聲從遠處傳來,那是警務司養的巡邏犬,不知道哪個心腸狹隘的傢伙報了警。周圍簇擁著的群眾一鬨而散,韋根不想惹事,也急匆匆帶著侍衛回到了馬車上,臨行前他忍不住瞥了眼行腳商人,卻發現那個神秘人已經消失了,就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
只有機械鳥的觸感還停留在他的肩膀上。
*
深夜,黑天鵝旅館。
當了一天行腳商人的青年拖著他沉重的行囊走了進來,兩條過長的腿懶散地挪動著,進門時他下意識低了低頭,以免磕到額頭,讓本就損毀的容貌變得越發瘮人。
“嘎吱……”
路遠寒每往前走一步,他腳下的地板就要發出一陣讓人驚懼不已的震顫聲,似乎隨時都有可能轟然斷裂,讓顧客摔到滿地泥土裡去。
塞諾阿能夠容納外來者的地方不算多,這家黑店就是其中之一,好處是它開在非常隱蔽的位置,不會輕易被執法者查到,而且只需要二十帝恩幣就能租住一天,壞處則是容易迷路,即使路遠寒已經住了一段時間,仍然要費點勁才能從小巷縫隙中鑽進來。
公用的盥洗池就在走廊上,倒是非常方便。他想要洗把臉,擰開龍頭卻沒有一滴水流下來,路遠寒沉默片刻,還是扯著嗓子往旁邊問了句:“您又忘了交水費啊?”
顯然,他不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了。
“又不是二十四小時都有人需要洗漱,哪裡用得上時刻開著閥門!波波最近吃不下飯,我懷疑是換了雜牌狗糧的問題,都快神經衰弱了,你們總也得理解下老闆娘吧?”
略顯尖細的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虛掩著的門縫後隱約可見一道邊翻書邊磕著瓜子的身影,正是黑天鵝旅館的老闆娘——瓊恩·錢伯斯,一個繼承了亡夫遺產的小老太太。
至於波波,它是老闆娘養的那條狗,有著和主人如出一轍的體型。
路遠寒很想說為了波波的健康著想,也該讓它剋制一點飲食了,然而話在嘴邊轉了幾圈,到最後他還是什麼都沒有說,擰緊水龍頭,壓抑著滿腹牢騷回到了房間中。
微薄的收入讓路遠寒很不滿意。
那些圍觀者只是為了看熱鬧而來,真正願意付錢的人很少,今天下來路遠寒總共賣出幾隻最便宜的銀翼蝴蝶,刨去製作貨物的材料成本,剩下的利潤還不夠他買一碗燕麥粥。
更糟糕的是,他想釣的那條大魚也沒有上鉤,即使韋根·維爾尼亞並不受寵,隨身侍衛也不會允許殿下接觸一個不明底細的神秘人……他這次碰壁,恐怕很難再等到下次機會了。
那位陛下在密信中似乎並未提到此事。
路遠寒不禁想道,從邊防站到首都塞諾阿花費了他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他已經確認了自己現在所處的時間點是七十五年前,這時候帝國尚未迎來工業革命,還沒有所謂的蒸汽與科技協會,壟斷著技術圈層的仍然是皇家學術協會那一群人。
剛開始執行任務的時候,路遠寒並沒有將神秘人與自己聯絡在一起,畢竟他的專業是異種生物研究,而不是蒸汽動力學。
但伊舍爾人從後蒸汽時代的遺蹟盜走了技術,路遠寒學習的時候,布萊尼·索克傾囊相授。經過維度裂縫對他的重新改造,路遠寒借閱過的每一本書都如晶片般刻在了他腦部,只要閉上眼睛,他就能翻開《蒸汽科學的動力奧秘》《熵增論》等不同書籍,根據目錄索引到自己需要的那一頁。
正是因為有著紮實的理論基礎,路遠寒又願意動手實踐,他才能製造出那些由蒸汽驅動的小物件……當然,他同樣掌握著蒸汽機的原理設計圖紙,但現在還不是拿出來的時候。
按照歷史既定的軌跡,他會在某個適當的時機為維爾尼亞帝國獻上這份力量,推動它成為一頭鑲嵌著齒輪與鉚釘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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