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彈孔留下的痕跡,路遠寒有了判斷。
看起來像是從戰場遺物中切割下來的一部分,重新熔鍊的話倒是可以拿來嘗試,只不過這塊金屬板的售價就已經開到了數百帝恩幣,找人冶煉又需要另外付錢,路遠寒僅是想想就感到了一陣頭疼。
他不禁懷念起還沒有成為流放犯的時候,頂著加西亞·安東尼奧的名號,他根本不需要為了錢斤斤計較,還有財閥師兄替他撐腰,沒想到最後還是倒黴地一無所有——現在的路遠寒沒有房契,也沒有帝國公民的身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黑戶。
黑戶仍然保持著那副沉著冷靜的神情。
這段時間路遠寒倒也攢下了一筆錢,他剛要開口付款,就有個衣著考究的男人快步走來,頗有些焦急地對他說道:“這位先生,能否將你手上的材料讓給我?我這邊有急用,你願意的話可以提出條件,我會盡量滿足你的要求。”
對方端著副禮貌而又不容拒絕的態度,看似性情溫和,實際上從眼尾到嘴角都流露出一種矜持自傲。路遠寒本來不想搭理這傢伙,然而看清楚那人容貌的時候,他忽然改變了主意。
阿歷克斯·莫頓,皇家學術協會的成員之一。
路遠寒的視線變得微妙而又玩味,阿歷克斯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覺得這個沉默的男人有些難以琢磨,他是材料交易市場的常客,卻還是第一次見到面前的陌生人。
“這樣啊……”
路遠寒話音一頓,像是有點為難地皺起了眉:“不是我不願意讓給你,只是我也非常需要這份材料,在交易市場挑了幾天才找到。”
阿歷克斯·莫頓面色驟然沉了下去,正要拿出皇家學術協會的名號震懾對方,路遠寒就放下金屬板,微笑著朝他頷首示意:“你先拿去用吧,要是材料有剩餘再轉手給我就行,剛好我需要的分量也不多,用不到一整塊材料。”
他輕而易舉挑起了阿里克斯的情緒,又及時賣了個人情,阿歷克斯怔了片刻才忙著結賬,順手將一張名片塞給路遠寒。
“多謝,我會盡快處理好剩下的材料,你要是有空的話,明天下午可以來皇家學術協會找我,位置在第二區薩赫勒大街19號,進來跟前臺說你跟莫頓先生有預約就好了。”
路遠寒能察覺到,阿歷克斯此時的感激發自內心,但那僅僅是因為他拿到了需要的材料而已,若是讓他知道面前人就是皇家學術協會眼中的異端——那個招搖過市的行腳商人,他必然不會對路遠寒這麼客氣。
阿歷克斯像是來時那樣急匆匆地離開了。
一塊材料換來參觀皇家學術協會的機會,路遠寒認為這是非常值得的交易,但要是想讓阿歷克斯為他引薦,他還得再費點心思。
路遠寒在內心給“阿歷克斯·莫頓”這個名字打上了獵物標記,趁著顧客還不多,他又在交易市場淘了點能用到的貨物,確保沒有遺漏後才前往鍛造鋪,將他買到的材料熔鍊成一個個相應的金屬凹槽,帶回黑天鵝旅館中進行嘗試。
不出意外,前幾次實驗都炸膛了。
迸濺的金屬碎片到處亂飛,即使路遠寒提前做好了防護措施,殘屑仍然削下了他鬢角一縷髮絲,溫熱的液體順著他頰邊緩緩滑落,傷口只維持了不到一分鐘就又修復如初。
“咚咚咚!”
激烈的敲門聲從路遠寒背後響起,瓊恩·錢伯斯氣急敗壞的聲音灌了他一耳朵:“維爾夏德,我警告你!再把房間裡面的傢俱炸燬的話,你就捲鋪蓋睡橋洞去吧,租金提到兩百一天都救不了你!”
謝司·維爾夏德正是路遠寒這一次使用的化名,登記在黑天鵝旅館的住戶名單上。
路遠寒保持著沉默,沒過多久,錢伯斯太太就抱著寵物狗走了,他的背部還抵著門板,思緒卻轉得飛快,既然很難再從材料上進行完善,那他或許可以換一種突破方向。
隨著路遠寒的視線驟然加深,房間中的燈光逐漸變得陰沉,忽閃的火焰猶如一個瀕死之人的脈搏那樣微弱地顫動著。他的影子下爬出了無數根蜿蜒的觸鬚,它們撿起桌面上剩餘的彈匣,將黑暗物質包覆在表面上——路遠寒再次熔斷了保險絲,這一次沒有炸膛。
果然,還是需要一點神秘手段的加持。
驗證過彈匣的效果後,路遠寒才將剩餘部分取出來組裝,那把蒸汽槍在他手下輕盈得就像一把刀,無需見血亦能封喉,只不過它的彈藥非常珍貴,到目前為止他只製作了幾顆壓縮能源。
路遠寒是個挑剔的完美主義者,經過他手打造出來的器物無不讓人驚歎。
無論是那些精巧的、振翅欲飛的銀翼蝴蝶,還是用於殺人的武器,他敢擔保所有人都會對它一見鍾情,尤其是那些需要以鮮血為自己鋪就紅毯的帝國權貴,這將成為一個跨時代的開端……但首先,路遠寒要像騎士般單膝跪地,獻上他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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