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盡後,大學士袁煒像是個被土匪使計賺上山的良家子,總覺得心裡極為不踏實。
想起白榆的囑咐,袁煒不由自主的走出去,敲響了首輔嚴嵩直廬的大門。
雖然同在西苑入直,直廬距離也就幾十步,但袁煒和嚴嵩其實沒多少私交。
一來在嘉靖皇帝眼皮底下,人際交往都比較謹慎;二來袁煒和嚴嵩根本不是一代人,沒什麼共同語言;三來袁煒只需要憑藉青詞功底討好皇帝就足以加官進爵,不屑於跪舔嚴嵩。
如今袁煒突然拜訪嚴首輔,兩人落座後,寒暄完畢後一時間居然無話可講。
別看嚴嵩黨羽廣佈,可私底下也不是個健談的人,甚至還有點沉默寡言。
兩個不太熟的人突然靠近,又沒有中間人在場當潤滑劑,就很容易陷入尷尬氣氛。
袁煒腦子裡又莫名的想起了白榆的話,便開口道:“我這科收了白榆為門生,今日他又闖禍了,叫我頭疼的很。”
嚴首輔心有同感,自然而然的接上話說:“這位少年探花一直都是不服管教的做派,又喜惹是生非,委實不讓人省心,當初陸炳也沒少受氣。”
於是兩位大學士便一起愉快的吐槽起新科探花白榆,極盡譏損之能,氣氛逐漸融洽起來,不那麼尷尬了。
臨別時,嚴嵩對袁煒拱了拱手說:“吾已殘年,惟願埋骨於桑梓而已,後事就看爾等了。”
嘉靖皇帝這場法事做了三天,完畢後,侍奉大臣們可以請假回家休沐。
袁煒迫不及待的回了家,果然如同白榆所說的那樣,有一些過去從未接觸過的大臣紛紛登門拜訪。
從刑部大司寇到翰林掌院,眾人話裡話外都隱藏著投誠之意。
尤其是還有個吏部文選司郎中,更驚喜的是,這郎中與郭樸、徐階關係都不怎麼樣。
還有最讓袁閣老舒適的是,嘉靖十七年狀元、吏部左侍郎茅瓚也屈尊登門了。
因為袁閣老是嘉靖十七年的探花,一度被皇帝選為第一,但最結果是第一名被換成了茅瓚。
於是袁閣老感到,入閣一年後,自己這才像是一個真正的閣老了。
大明當今的機制就是這樣,如果沒有外朝勢力為依託,閣老就只能像是一個精美的空中樓閣。
送走了同年狀元茅瓚後,今日十分繁忙的袁閣老對門客問道:“下一位是誰?”
“太僕寺少卿張佳胤。”門客回答,又補充說:“此人乃白探花的師叔,文壇復古派七子之一。”
意外之意,這人必須見。
張佳胤進來落了座後,說了一會兒拍馬屁的套路話,卻又說起另外一件實在事情。
“宣大總督江東將調回京營總督戎政,煩請閣老向兵部楊尚書打個招呼,舉薦大同巡撫李文進升為宣大總督。”張佳胤請求說。
袁閣老今天接待了這麼多人,這是第一次聽到件實事。
按照大明官制,內地巡撫由吏部和戶部共同推舉,邊鎮督撫由吏部和兵部共同推舉。
想要推自己人上位某邊鎮總督,要麼向吏部打招呼,要麼向兵部打招呼。
袁煒斟酌著回答說:“宣大乃九邊之首,總督職責重大,我與楊尚書素無交情,說話未必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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