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雲的目光落在街角那家門庭冷落的小飯館上,招牌上的“孫家小館”四個字已經褪色,黑漆剝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與周圍那些掛著嶄新幌子的店鋪格格不入。
門口只擺著三四張油膩的方桌,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夥計正有氣無力地用抹布擦著桌面,眼神呆滯,像是對這滿街的熱鬧提不起半分興趣。
“就它了。”何青雲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拉著凌煕走了過去。
凌煕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微微點頭:“這家店氣數已盡,老闆印堂發黑,眉間鬱結,想必是愁苦多日,這樣的人,要麼一蹶不振,要麼會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兩人剛走到店門口,那擦桌子的夥計便抬了抬眼皮,聲音懶洋洋的:“兩位姑娘吃飯還是打尖?小店只有陽春麵和肉臊餅。”
“我們找你們掌櫃的。”何青雲的視線越過夥計,看向櫃檯後那個正對著算盤發呆的中年男人。
男人約莫四十出頭,兩鬢已有了白霜,身上的青布長衫洗得發白,背脊佝僂著,彷彿被生活的重擔壓得直不起來。
他聽見聲音,抬起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語氣裡透著股認命般的疲憊:“兩位姑娘,我這小店馬上就要盤出去了,實在沒什麼好招待的,你們還是去對街的福滿樓吧,那裡的席面才配得上你們的身份。”
“孫掌櫃,”何青雲開門見山,“我們不是來吃飯的,是來談一樁讓你這小店起死回生的生意。”
孫掌櫃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黯淡下去,自嘲地笑了笑:“姑娘真會說笑,我這小店已經三個月沒見過回頭客了,連買米的錢都是賒的陳家糧行的,哪還有什麼起死回生的指望?”
“指望就在我們帶來的東西上。”何青雲將隨身布包裡的一小份“漢壽粉”放到他面前的桌上,那晶瑩剔T剔透的幹條子在昏暗的店堂裡,竟泛著一絲微光。
“這是什麼?”孫掌櫃捏起一根,觸手乾硬,對著光看了看,也沒看出什麼名堂。
“這叫‘漢壽粉’,是用土豆做的,”何青雲的語氣沉穩而自信,“孫掌櫃,我也不與你繞彎子。我們想借你的廚房和店面一用,食材、菜譜都由我們出,賣的錢,我們三七分,你七我三。”
“若是賣不出去,我們分文不取,還賠你今日的柴火錢,你一文錢不虧,可一旦賣火了,你這‘孫家小館’,就能在青陽鎮一夜揚名。”
孫掌櫃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亮、語氣篤定的年輕女子,又看了看桌上那幾根平平無奇的幹條子,心裡翻江倒海。
他本想一口回絕,這世上哪有這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可當他的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店堂,想起家中臥病在床的妻子和嗷嗷待哺的女兒,那句拒絕的話就怎麼也說不出口。
凌煕在一旁淡淡開口:“掌櫃的,你心火鬱結,思慮過重,已傷及脾胃,再這麼下去,不出半月便會臥床不起,有時候,賭一把,或許不是絕路,而是生路。”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孫掌櫃心裡的防線。
他看著何青雲,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賭了!姑娘想怎麼做,儘管吩咐!我這條命,今天就交給你了!”
“掌櫃的放心,我不僅讓你活,還要讓你活得風風光光。”
何青雲笑了,她要的就是孫掌櫃這股破釜沉舟的勁兒。
事不宜遲,何青雲立刻讓凌煕回悅來客棧,將王武、李四和那幾大包“漢壽粉”都叫來。
自己則挽起袖子,走進了孫家小館那積著厚厚油垢的後廚。
孫掌櫃的廚房小而簡陋,灶臺的磚縫裡都是黑色的油汙,幾隻碗碟擺在木架上,邊緣還帶著缺口。
何青雲卻毫不在意,她讓孫掌櫃和小夥計燒了三大鍋熱水,又從自己的包裹裡取出幾塊用皂角做的“清潔塊”,硬是把這油膩的廚房刷洗得煥然一新,連案板上的陳年刀痕都淡了幾分。
孫掌櫃看著這番景象,心裡對何青雲的信任又多了幾分,這姑娘幹活的麻利勁兒,可不像什麼養尊處優的嬌小姐。
不多時,王武和李四趕著騾車來了,兩人將一包包用牛皮紙裹好的“漢壽粉”搬進後廚,那專業的包裝讓孫掌櫃又吃了一驚。
何青雲取過一大包粉條,用溫水泡發,又讓王武去肉鋪切了五斤最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間,層次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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