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子正是之前被罰做義工的壯漢之一,此刻他臉上滿是焦急,見了何青雲,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何姑娘!您可算回來了!那些京城來的官老爺,把咱們縣令大人給扣在衙門裡了,不讓吃也不讓喝,說是要等查清了案子才放人!”
“什麼?”何青雲的心猛地揪緊。
她衝進縣衙,只見大堂裡氣氛肅殺,林御史高坐堂上,何平安穿著一身囚服,跪在堂下,背脊卻挺得筆直,臉上沒有半分懼色。
堂下還跪著幾個人,為首的正是那縣丞劉德全,他旁邊跪著的,是幾個何青雲從未見過的、穿著綢緞、腦滿腸肥的“鄉紳”。
“何平安,”林御史的聲音冷得像冰,“本官問你,你上任之後,可曾動用官府銀錢,大興土木,修建作坊?”
“回大人,修過。”何平安的回答擲地有聲。
“你可曾與鄰縣勾結,私分官糧?”
“回大人,曾以工代賑,與青溪縣百姓互助修路,共渡難關。”
“你可曾縱容其姐何青雲,在縣裡壟斷經營,與民爭利?”
“回大人,家姐所為,皆是為漢壽百姓謀福祉,何來爭利一說?”
何平安的回答不卑不亢,條理清晰,可林御史手中的那份狀紙,早已將他定為罪人。
“好一個為民謀福祉!”林御史將狀紙重重拍在驚堂木上,“本官這裡有漢壽縣三十六位鄉紳的聯名血書,狀告你欺壓百姓,強徵勞役!你還有何話可說?”
他指著劉德全和他身後的那幾個胖子:“他們,都是人證!”
劉德全立刻哭天搶地地磕頭:“青天大老爺啊!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這何平安到任後,每日逼著我們下地幹活,收上來的糧食全被他和他姐姐充了公,我們稍有不從,便要被拉去修路,風吹日曬,苦不堪言啊!”
他身後的幾個“鄉紳”也跟著附和,說得聲淚俱下,彷彿何平安是十惡不赦的酷吏。
何青雲看著這拙劣的表演,冷笑一聲,她沒有上前辯解,而是轉身走出大堂,對著縣衙外那些聞訊趕來、滿臉焦急的百姓,朗聲道:“各位鄉親,你們的縣令大人,如今被人誣告,說他強徵勞役,搜刮民脂民膏,你們,可認同?”
她的話音剛落,人群瞬間就炸開了鍋。
“放屁!誰他孃的敢汙衊何大人!”錢老蔫第一個拄著鋤頭衝了出來,他指著堂內的劉德全破口大罵,“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要不是何大人,你現在還在那破縣衙裡喝西北風呢!何大人帶著我們開荒種地,讓我們吃上了飽飯,這叫強徵勞役?”
“就是!”一個年輕婦人抱著孩子擠到前面,正是當初那個被冤枉的王家嫂子,“何大人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他給我們分地,給我們種子,還教我們孩子認字!誰敢說他一句不好,我第一個跟他拼命!”
“我作證!我們作坊的工錢,都是日結的,一文錢都沒少過!”
“我作坊的工錢,都是日結的,一文錢都沒少過!”
“我也作證!我們青溪縣上百號人,都是何大人一口粥一口飯養活的!這叫私分官糧?”
一時間,群情激憤,上百名百姓自發地跪在縣衙門口,對著高坐堂上的林御史,發出了震天的吶喊:
“請御史大人明察!還我們何大人一個公道!”
那聲音裡,帶著最質樸的感恩,也帶著最決絕的守護,像一道道驚雷,狠狠地劈在林御史的心上。
他看著堂外那黑壓壓跪倒一片的百姓,又看看堂內那幾個還在賣力表演的“鄉紳”,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難以置信的困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