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軍團那些最老練計程車兵會不時抬頭,望向北方那片吞沒夕陽的巨大陰影。
北邊山丘的輪廓正在夜色中膨脹,如蟄伏的巨獸張開漆黑的口器。
而數千把刀劍正精準地刺向它的咽喉。
…………
隊伍後方,三千餘名傭兵雜亂卻有序地行進著,金屬碰撞聲與粗野的談笑混雜在暮色中。
傭兵軍團長灰狼騎在他那匹跟隨自己多年的黑色戰馬上,左肩纏著的亞麻布繃帶滲著暗紅,但他腰背依然挺得筆直。
軍團副長格倫策馬靠近,擔憂地看了眼他的傷口,“軍團長,你這傷要不讓醫士再看看?要不攻城時讓我來指揮前鋒吧,你在後面壓陣。”
灰狼嗤笑一聲,活動了下受傷的左臂,刺痛讓他咧了咧嘴,“屁大點口子,不礙事。當年在施瓦本東部邊境被敵人的長矛捅穿肚子,我還徒手擰斷了三個敵人的脖子呢,這點傷算什麼。”他目光掃過身後這群由亡命徒、破產青壯農夫和地牢逃犯組成的隊伍,“米蘭這仗,得由我親自帶隊。”
格倫小心翼翼地環顧一眼四周,壓低聲音,問道:“大人,亞特伯爵答應我們的條件……究竟是什麼?兄弟們心裡沒底,怕拼了命最後卻……”他話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灰狼眼神銳利地瞥了他一眼,“格倫,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一年了。”
“那你就該知道,該你知道的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灰狼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亞特伯爵雖然冷酷,但重諾。他答應的事,我相信他不會反悔。”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僅容格倫聽見,“自我們歸順以來,還沒真正打過硬仗。灰巖堡那是禁衛軍團和威爾斯軍團士兵的主場。米蘭不同——這是決定性的戰役。我們必須讓伯爵大人看到我們的價值,看到我們配得上他許諾的賞賜和土地。要讓兄弟們明白,這一仗打好了,往後十年都能躺著吃香喝辣;打不好,或者偷奸耍滑……”他冷笑一聲,“別說賞賜了,能不能活著走出勃艮第都是問題。”
格倫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我明白了。”
灰狼突然調轉馬頭,面向後方行進中的傭兵們,他洪亮的聲音壓過了行軍的嘈雜——
“都給我聽好了,尤其是個別懶蟲和渣滓!”他吼道,受傷的手臂高高舉起,“磨利你們的刀劍,擦亮你們的眼睛!前面就是米蘭,倫巴第最肥美的羔羊!城牆後面有的是閃亮的金幣、光滑的女人和醉人的美酒!”
傭兵們發出一陣貪婪的鬨笑和嚎叫。
“但是!”灰狼聲音轉冷,“這些好東西,不會自己跑到你手裡!得用刀劍去搶,用血汗去換!勃艮第的老爺們看著呢,別T我丟人現眼!到時候誰要是腿軟了,手慢了,別怪我手裡的劍不認人!”
“到了米蘭,放開手腳殺!放開手腳搶!立下功勳,伯爵大人重重有賞!讓那些正規軍也瞧瞧,我們這些‘狼群’的獠牙有多利!”
“為了金幣!為了女人!為了狼群!”傭兵們的情緒被徹底點燃,嘶吼聲震天響,疲憊彷彿一掃而空,腳步紛紛加快,眼中閃爍著對財富和殺戮的渴望,瘋狂湧向前方。
格倫看著亢奮的隊伍,又看向灰狼堅毅的側臉,終於將最後的疑慮壓下,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暮色更深,火把的光芒連成一片,映照著這支渴望鮮血與財富的軍隊……
…………
火把搖曳的光影裡,後方傭兵們的狂野嘶吼如浪濤般傳到隊伍最前端。
宮廷禁衛軍團長科莫爾騎在他的披甲戰馬上,身形如鐵鑄般紋絲不動,只是微微側頭,冰冷的目光掃過身後那片喧囂的火把洪流,隨即又面無表情地轉回前方。
跟在他身旁的軍團副長詹姆卻忍不住啐了一口,低聲抱怨,“一群烏合之眾,打仗靠吼,劫掠衝在最前面,軍紀散漫,竟也配和我們禁衛軍團領一樣的餉銀!大人,伯爵大人如此厚待這些降兵,未免……”
“詹姆!”科莫爾的聲音陡然嚴厲,如同寒鐵交擊,打斷了副手的話,“注意你的言辭!妄議統帥,你是嫌頸上的腦袋太安穩了嗎?”
詹姆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驚得一窒,臉上閃過一絲不服與後怕交織的複雜神色,下意識地勒緊了韁繩,低下頭,“屬下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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