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刻意放輕、但在萬籟俱寂的深夜裡依然顯得清晰可聞的馬蹄聲,從側門所在巷子的另一頭,緩緩傳來,越來越近!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隻冰冷的手輕輕捂住了馬克爾的嘴,同時他耳畔響起了搭檔卡蘭壓到極致的急促氣音:“醒醒!有動靜!東北街角!”
馬克爾一個激靈,所有睡意瞬間被冰水澆滅,腎上腺素猛然飆升。他猛地睜大眼睛,瞳孔在黑暗中迅速調整焦距,順著卡蘭另一隻手指引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個黑影,牽著一匹嘴籠已被繫上的健壯黑馬,從街角陰影中無聲地轉出。
來人身材異常高大魁梧,即使微微佝僂著,也比常人高出近一個頭,全身罩在一件寬大厚重、幾乎拖到地面的深色斗篷裡,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步伐沉穩有力,走到巴特萊府邸側門外約三步處停下,動作沒有絲毫遲疑,彷彿對這裡極為熟悉。
他沒有立刻敲門,而是像一頭警惕的夜行獸,緩緩轉頭,斗篷的陰影隨著動作轉動,銳利的目光掃過巷子兩端、對面的屋頂、以及兩人藏身的這片牆角陰影。
那一瞬間,兩個經驗豐富的“鷹眼”幾乎同時屏住了呼吸,將身體本能地蜷縮排更深的黑暗,心跳如擂鼓。
確認四周“無人”後,高大黑影才重新轉向木門。他沒有用力拍打,而是伸出戴著皮質手套的手,用指節在門板上叩擊——
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擊聲節奏獨特,顯然是一種特定的暗號。
叩擊聲剛落不久,門內便傳來了輕微的窸窣聲和門閂被拉開的響動。側門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一直負責看守此門的那個僕役(馬克爾他們早已記熟了他的身形和步態)探出半邊身子。他臉上沒有絲毫睡意,顯然一直在等候。見到門外黑影,僕役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禮,動作熟練而自然,然後側身讓開通道。
黑影不再停留,一閃身便擠入門內,動作敏捷得與其高大身材不符。
僕役在他進去後,又快速而警惕地探出頭,朝巷子兩端仔細地再次掃視了幾眼,確認無異狀後,才迅速縮回身。
咔噠——
門被從裡面輕輕關上,門閂落下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很快,巷子重歸黑暗與死寂,彷彿剛才那短暫的一幕從未發生,只有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混合著馬匹汗味與冰冷金屬的氣息。
陰影裡,馬克爾和卡蘭緩緩吐出了憋在胸口的那口濁氣,兩人對視一眼,黑暗中都能看到對方眼中跳動的興奮光芒。
卡蘭的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勾起,露出一絲獵人發現珍貴獵物蹤跡時的銳利笑容,他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說道:“太好了……蹲了這麼久,老鼠終於從洞裡探出頭了。”
馬克爾的心跳依舊很快,但大腦已經高速運轉起來,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聲音同樣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這肯定不是普通老鼠……看那身形、氣度、還有僕役那恭敬勁。深更半夜,暗號入門,連臉都不露……這絕對是條‘大魚’!至少是能代表某方勢力,直接與巴特萊密談的人物!”
他頓了頓,快速做出判斷:“卡蘭,你繼續在這裡盯著,我繞到前面去看看。這傢伙不可能一直呆在裡面,等他出來了……我們必須想辦法跟上他,至少要弄清楚他大概的來路!”
“明白!”卡蘭用力點頭,眼神重新變得如同鷹隼般銳利,死死鎖定了那扇再次沉寂下來的側門,彷彿要透過木板,看清裡面正在進行的秘密勾當。
馬克爾則像一隻敏捷的夜行動物,悄無聲息地滑出陰影,貼著牆根,利用每一個掩體,朝著巷子另一端潛行而去。
漫長的、看似徒勞的等待之後,第一縷真正有價值的線索,終於在這後半夜,伴隨著神秘的馬蹄聲,悄然浮現。
貝桑松深沉的夜色,似乎也因為這條“大魚”的出水,而變得更加波譎雲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