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腳下仰望,它不過巴掌大小,被周圍的松枝遮蔽了大半;只有爬到半山腰那條新闢的碎石小道上,仰得脖子發酸,才能看清塔頂那面在風裡獵獵作響的旗幟。
哨塔不大,長寬不過數英尺,高兩層。底層堆著雜物和夜間供照明的燃料,牆上釘著木楔,掛著幾件蓑衣。
二層中間懸著一口銅鐘,鍾錘用粗麻繩繫著,垂到一伸手就能夠到的高度,繩頭磨出了毛邊,打了幾個結。一旦南邊有緊急敵情,銅鐘一響,整個湖泊地方圓豎數英里內都能收到訊息。
塔頂四周用木板圍著齊胸高的垛牆,牆身雖不甚厚,卻足夠紮實。靠近山體的一側開了一處方孔,以木梯連線樓上樓下。
站在懸崖一側,能望見整個湖泊地,周邊麥田、山谷蜿蜒的商道和遠處灰藍色的地平線盡手收眼底。
哨塔左後側,兩間營房併成一排,石牆木頂。屋裡正中放著一口鐵鍋,用於燒柴取暖。鋪著乾草的床鋪散發著淡淡的草香,這是值守這裡數日計程車兵休息的地方。
倉庫緊挨著營房,門楣較為低矮,個子高計程車兵進出尚需彎腰。
裡面堆著醃肉、幹餅、凍硬的乳酪和十來只裝滿清水的大陶罐。靠近門口的角落裡碼著劈好的柴火,掛著幾件破舊的皮甲。
此時,哨塔邊緣,威爾斯省伯爵亞特身背雙手,默默地佇立在塔樓上,欣賞著眼前萬里無雲的壯闊景色。
侍衛官羅恩站在他右後方半步的位置,偶爾一陣涼風襲來,吹得他微微閉眼,臉上的陳年舊疤隨之變形扭曲。
亞特左側,老騎士克里斯托弗拄著柺杖默默地望著山腳下人來人往的商道和那些錯落有致的房屋,心中感慨萬千。
一年多前,這裡還是一片荒蕪,山下的湖泊是他和族人獲取食物的重要來源。周邊雜草叢生,四周的山野密林野獸橫行。
而如今這裡完全變了一副模樣,不但成了南邊的商隊進入威爾斯省的第一道關口,還搖身一變成了一座煙火氣旺盛的富有集鎮,這是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
這時,亞特抬起雙手,搭在欄杆上,長舒了一口氣,輕聲說道,“克里斯托弗,湖泊地能有今天這番模樣,你功不可沒。”
老騎士突然一愣,不明白亞特這話的意思,隨即微笑著回應,“少爺,您這是說的哪裡話,這裡能像現在這般繁榮,全靠政務府的那些吏員和在這裡度過了整整一年的工匠和力夫們,我這個老骨頭可什麼都沒做。”
老騎士不是貪功之人,但亞特這樣說自然有他的道理。
“若不是你和你的族人最初定居在這裡,湖泊地可能現在只是多了一條商道而已,根本不會有這些房舍,更不會變成一座集鎮。”
“這段時間以來,你和族人為建設這裡盡心竭力,我想,是時候該給你們一些應有的回報了。”
老騎士看向亞特,連連搖手,“少爺,這怎麼能行。您已經讓政務府為我們修建了房屋,還給了我們最肥沃的土地,我們不能再從您這裡要求更多了。”
說話間,老騎士的情緒已經變得有些激動。
亞特轉身握著他瘦弱的肩膀,“我主意已定,你就別再推辭了。再說了,你年事已高,不再適合下地種糧,晚年總該有個依靠。從下個月起,我會讓政務府將從這裡收取的賦稅留下一部分給你和你的族人,用於改善你們的生活。”
“少爺,這~”老騎士還想拒絕,卻被亞特突然打斷。
“這樣,你組織族裡的青壯,挑選一個合適的人帶隊,成立一支治安隊伍,負責協助政務府維持這裡的治安。這筆錢就算是我給你們的薪酬,這樣總行了吧。”
老騎士只是機械地點點頭,喉結上下滾動,把那些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少爺決定的事,不是他推辭得了的。
亞特的目光從老騎士身上移開,再一次落在山腳下那片錯落有致的屋舍上。遠處商道上的馱隊緩緩移動著,像一條灰色的細線,隱隱約約有吆喝聲和鈴鐺聲隨風飄來,斷斷續續的。
“行了,時間不早了,我們下山吧。”亞特收回目光,轉身朝樓梯口走去。“我已經出門好幾天了,該返回威爾斯堡了,不然我那位伯爵夫人又該指責我不體諒她了。”
克里斯托弗聽罷搖了搖頭,滿臉微笑,隨即轉身,拄著柺杖跟在了亞特身後,朝塔樓下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