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出哨塔。山腳下的湖泊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幾艘小漁船漂在水中央,漁網撒開又收攏,波紋一圈圈盪開。
亞特接過羅恩遞來的韁繩,翻身上馬,棗紅馬打了個響鼻,蹄子輕輕刨著地面。他在馬背上回頭望了一眼那座聳立在崖壁上的哨塔——旗幟還在風裡飄動。
老騎士在侍衛的攙扶下也騎上了他那匹矮腳老馬,動作有些遲緩。
“走吧。”亞特輕輕一提韁繩,棗紅馬轉了半圈,朝山下走去。
羅恩和其他侍衛跟在後面,一行人沿著山路緩緩朝下面走去。
亞特是三天前離開威爾斯堡的,此行主要目的在於視察威爾斯堡到湖泊地之間各村落集鎮那些新建的貨棧,倉庫,自由市場和馬廄,旅館和酒館等供來往商隊歇腳的場所。
老管家庫伯原本也打算陪同亞特一道,但亞特念及他年紀大了,路途太過遙遠,便沒讓他跟來,只是帶著侍衛隊和營造部以及商務部的幾個年輕吏員隨行。
幾天巡視下來,亞特對營造部建設的這些設施總體還是滿意的。
沿途,一行人遇到不少來自倫巴第的商隊,從最南邊的港口城市提拉城,到東北邊的米蘭,再到波河平原的自治城邦拉瓦提,都有大量商隊趁著近日的好天氣帶著數量眾多的南貨北上。
在大雪常常封路的冬季,一旦能把這些稀缺貴重的南貨運到北方,價格就會翻上好幾倍,足以彌補商人們因為積雪封路造成的損失。
…………
湖泊地北邊,隊伍沿著商道緩慢前行,車輪碾過凍硬的路面發出有節奏的轆轆聲。
隨行的馬車上裝滿了上好的皮毛和山貨,這些都是老騎士克里斯托弗的族人在這個冬季前往山裡狩獵採集的。亞特臨行前,老騎士便早已吩咐族人把這些珍貴的毛皮捆紮好,裝上了馬車。即便亞特百般推辭,但還是沒能拒絕老騎士的這番好意。
路邊,偶爾有農夫趕著牛車從岔道拐上主路,遠遠望見這隊人馬便連忙避讓,摘下帽子朝馬背上的亞特躬身行禮。
亞特瞥了一眼身後馬車上堆得高高的那些毛皮和山貨,對羅恩說道:“等返回了威爾斯堡,你自己從那堆山貨裡挑選幾件看得上的皮毛,送去皮革工坊,讓工匠給你和家裡人做幾件上好的毛皮大衣。這些都是克里斯托弗的族人親自在山裡狩獵的,可是些好東西。”
羅恩聽罷轉頭瞥了一眼滿載的馬車,臉上帶著幾分激動。他早就想要一件上好的熊皮大氅,去年冬天在貝桑松時,他看見那些貴族老爺們披著黑亮的熊皮斗篷從馬車上下來,心裡就癢癢得很。
裝車的時候他不經意間就瞥見了那堆山貨裡有一張上好的黑熊皮,皮子大得能鋪滿半輛車,毛色烏黑油亮,在陽光下泛著緞子般的光澤。
既然自家老爺這樣說了,那他也不再客氣,隨即高興地對亞特說道:“老爺,既然您都開口了,那我就不客氣了。我看上了裡面的那張黑熊皮。”羅恩說完,斜眼看著亞特,生怕他臉上表情突然一變,然後反悔。
“呵!你小子眼光漸長啊,倒還挺識貨,行,歸你了。”亞特嘴角一揚,話鋒一轉,提醒道,“不過你可要看好了,若是回去以後被軍士長看見了,他肯定會打那件熊皮的主意。那傢伙可是惦記這東西很久了,前兩天還向幾個獵戶打聽了一番。我看他那架勢,是打算自己進山去獵一頭。”
“放心吧,老爺。”羅恩拍著胸脯,勢在必得,“回去以後我連夜送去皮革工坊,讓工匠加急趕製。等安格斯大人反應過來,大衣都已經穿在我身上了。他總不能從我身上扒下來吧?”
他說完嘿嘿笑了兩聲,又回頭看了一眼馬車,彷彿已經看見它變成一件威風凜凜的大氅披在自己肩上。他甚至在腦子裡想好了款式,長度要到小腿,領子要大,翻出來那一圈黑毛要蓬蓬的,風再大也吹不透。
…………
沿著商道行進了半日後,天黑後兩小時,眾人才拖著疲憊的身體返回堡中。
亞特翻身下馬時,腿肚子微微發酸,膝蓋有些僵硬。在馬背上顛簸了一整天,骨頭縫裡好像灌了鉛,沉甸甸的。
僕人們早已在門廊下點起油燈,迎候領主大人的歸來。
馬伕牽過韁繩,羅恩則指揮著侍衛們卸貨,那張黑熊皮被小心翼翼地抬下來,單獨放在一邊。
進入領主大廳,廚娘為幾人端來熱乎乎的肉湯和裸麥麵包以及一大盤洋蔥燉肉,湯里加了幹蘑菇和碎肉,熱氣騰騰的。
亞特沒什麼胃口,喝了兩口湯,掰了一小塊麵包慢慢嚼著。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暖意從腳底漫上來,把他整個人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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