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景象突然開始晃動,母親的笑容僵在臉上,父親的身影變得透明,南宮璟手裡的桃花瓣簌簌落下,化作飄散的光點。
“為什麼要醒過來呢?”花奶奶的聲音帶著一絲嘆息,卻不再是溫柔的語調,而是試煉塔那蒼老的聲音,“這裡有你想要的一切,安穩,溫暖,永不分離。”
“因為這裡的溫暖是假的。”餘笙站起身,看著那些逐漸消散的身影,眼眶雖紅,眼神卻異常清明,“我娘燉的湯會放太多鹿肉,我爹板著臉時眼角會有細紋,南宮璟的玉佩早就斷了……真正的安穩,不是活在夢裡,是帶著他們的念想,把日子過成他們希望的模樣。”
她想起父親鬢角的銀絲,是為護她而添;想起母親未繡完的護腕,針腳裡藏著牽掛;想起南宮璟最後那句“好好活下去”,不是讓她困在回憶裡。
“他們不在了,可他們教我的事,我還沒做完呢。”
話音落下,整個幻境如琉璃般碎裂。餘笙站在試煉塔的虛空裡,手裡彷彿還殘留著靈菇湯的暖意,可心口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第四層,過。”蒼老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感慨,“能在蜜糖裡嚐出苦味,才是真正的通透。”
餘笙望著虛空,彷彿能穿透塔身,看到靈峰上的陽光,看到父母的笑臉。她知道,真正的安詳從不是逃避,而是帶著愛與回憶,勇敢地走向未來——因為那些她愛的人,其實從未離開,就在她好好生活的每一個瞬間裡。
第四層的琉璃碎光尚未散盡,刺骨的腥風已裹挾著魔氣撲面而來。餘笙猛地睜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荒原上,腳下的土地被血浸透,凝成暗褐的硬塊,踩上去黏膩得像陷進腐肉。
放眼望去,黑壓壓的魔修如潮水般從天際湧來,沒有盡頭。他們的面貌扭曲而猙獰——有的頭顱裂開數道血縫,裡面蠕動著細小的黑蟲;有的手臂化作白骨利爪,指縫間淌著綠色的膿水;更有甚者,脖頸處沒有頭顱,只頂著一團跳動的黑霧,黑霧中隱約傳來孩童啼哭般的尖嘯。
“殺——!”
最前排的魔修嘶吼著撲來,他們的眼睛是渾濁的血紅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參差不齊的獠牙,牙縫裡還塞著暗紅的碎肉。餘笙揮扇格擋,焚天扇的金光與魔修身上的黑氣相撞,發出“滋滋”的灼燒聲,那魔修卻毫不在意,斷裂的手臂處竟湧出更多黑霧,瞬間凝聚成新的利爪,直取她的面門。
餘笙側身避開,扇尖順勢劃過對方的咽喉。黑霧炸開的剎那,她聞到一股腐屍混著硫磺的惡臭,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可還沒等她喘息,身後已傳來破風之聲——三個魔修正獰笑著朝她圍了上來,他們的皮膚像乾枯的樹皮,貼在骨頭上,露出嶙峋的骨架形狀,手裡的骨矛淬著墨綠色的毒液,滴落之處,地面瞬間潰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