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剛抵岸邊,晨霧還未散盡,南宮璟先一步跳上河灘,回身將餘笙從木筏上扶下來。她的鞋尖沾了些暗河的水汽,踩在細軟的沙地上,留下一串淺淺的溼痕。南宮璟低頭看著那串腳印,忽然彎腰,小心翼翼地將她的鞋跟處沾著的水草摘下來,指尖不經意蹭過她的腳踝,像有電流順著皮膚竄上來,餘笙下意識縮了縮腳,耳尖又泛起薄紅。
“前面就是魔界與人間的結界邊緣了。”南宮璟直起身,指向遠處那道若隱若現的淡紫色光幕,“穿過這裡,神力波動會變得很不穩定,你把這個戴上。”他從懷中取出個小巧的銀環,輕輕釦在她的腳踝上,“這是斂神環,能藏住你的彼岸花氣息,免得被高階魔物察覺。”
銀環觸膚微涼,上面刻著細密的符文,餘笙低頭轉了轉環身,忽然發現內側竟嵌著一小片極薄的玉,玉色與她腕間的印記隱隱相和。“你什麼時候準備的?”她抬頭問,眼底藏著笑意。
“上次你說想看看魔界的血色曼陀羅,就猜著有這麼一天。”南宮璟的指尖在她髮間停頓了瞬,將那縷被晨露打溼的碎髮別到耳後,“走吧,結界邊緣的‘蝕骨風’快刮起來了,那風裡帶著魔氣,沾到皮膚會發麻。”
他脫下外袍披在她肩上,衣料上還留著他的體溫,混著淡淡的松木香。餘笙裹緊外袍往前走,果然沒過片刻,就感覺到迎面吹來的風帶著細沙般的顆粒,打在裸露的手背上,真的泛起一陣細密的麻意。南宮璟見狀,自然地牽過她的手,將她的手指蜷在自己掌心,另一隻手則抽出腰間的短刃,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穿過光幕的剎那,周遭的光線驟然變暗,空氣裡瀰漫開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原本在人間界清晰可聞的鳥鳴蟲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嘶吼聲,像是有巨獸在遠處喘息。餘笙下意識握緊南宮璟的手,卻發現他掌心早已沁出薄汗——不是因為怕,而是緊繃的戒備。
“別怕,”他側頭對她笑了笑,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捏了捏,“你看那邊。”
餘笙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的怪石叢中,竟真的生長著大片血色曼陀羅,花瓣邊緣泛著黑紫,花心卻亮得像凝固的血。更奇特的是,每朵花的花莖上都纏著細如髮絲的銀線,銀線另一端連著隱在石後的鈴鐺,風一吹,就發出細碎的“叮鈴”聲,聽起來竟有幾分詭異的悅耳。
“這些曼陀羅是魔界的引路標,”南宮璟低聲解釋,“但不能碰它們的花瓣,上面的絨毛會讓人產生幻覺。”他忽然俯身,從地上拾起一塊黑色的碎石,朝最近的一朵曼陀羅擲去。石子剛觸到花瓣,那朵花突然劇烈地扭動起來,花瓣層層展開,竟露出藏在裡面的細小獠牙,猛地將石子咬成了粉末。
餘笙倒吸一口涼氣,南宮璟卻已將她護在身後,短刃出鞘的寒光在昏暗裡一閃:“看來,我們已經被‘歡迎’了。”
遠處的嘶吼聲越來越近,地面開始微微震顫,像是有什麼龐大的生物正在靠近。餘笙看著南宮璟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他曾說過,魔界歷練最要緊的不是靈力強弱,而是彼此的默契。她悄悄從袖中摸出幾張符紙,指尖靈力微動,符紙便無風自動,懸浮在兩人周圍——那是她連夜畫的防護符,此刻正泛著柔和的金光,與南宮璟短刃的冷光交相輝映。
“準備好,”南宮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第一波,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