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放慢腳步,踏入村莊時,腳下的沙地變成了混合著碎石的土路,路邊叢生的雜草半枯半黃,葉子捲成細條,彷彿一碰就會碎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土腥味,還夾雜著些微腐朽的氣息,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街巷裡迴響,敲在斷牆上,又彈回來,帶著說不出的荒涼。
“這地方……像是被風沙吞了一半。”洛宇收起了咋咋呼呼的性子,聲音不自覺放輕,目光掃過一間敞開著門的土房。門軸早已朽壞,門板斜斜地掛著,被風一吹髮出“吱呀”的哀鳴,裡面黑洞洞的,隱約能看見土炕上堆著些破爛的麻布,像是很久以前有人住過的痕跡。
皇甫兮走到一間相對完好的屋子前,伸手推開虛掩的木窗。窗框上的漆皮早已掉光,木頭乾裂得全是紋路,她指尖剛碰到窗沿,就有一層細土簌簌落下。窗內的土灶積著厚厚的灰,一口陶鍋倒扣在灶臺上,鍋底結著黑褐色的垢,顯然已經很久沒有升起過火了。
“沒人。”即墨瑾從另一間屋子裡走出來,手裡捏著半片殘破的陶碗,碗沿豁了個大口子,“看這積灰的厚度,至少空了好些年了。”
宮煜站在村莊中央的空地上,抬頭望向一間稍高些的土房,那房頂上插著一根歪斜的木杆,杆頂纏著些褪色的布條,風一吹,布條無力地耷拉著,像是誰留下的最後一點念想。“奇怪,”他沉聲道,“這村莊建在荒漠邊緣,四周既無水源也無良田,當年是怎麼有人定居的?”
餘笙走到一面斑駁的土牆前,牆上用炭筆歪歪扭扭地畫著些圖案——幾個小人牽著牛羊,頭頂有個圓圓的太陽,線條簡單,卻透著幾分生活的氣息。只是不知被風沙吹了多少年,圖案早已模糊,用指尖輕輕一碰,炭粉便簌簌往下掉,彷彿要將這最後的痕跡也抹去。
“看這畫,像是牧民臨時歇腳的村落。”她收回手,指尖沾了些黑灰,“或許是遇到了大沙暴,整村人都遷走了,也可能……”
後面的話她沒說,但幾人都懂。
洛宇不知何時走到了村口的老槐樹下,那樹早已枯死,樹幹上佈滿了被風沙侵蝕的溝壑,枝椏光禿禿地伸向天空,像一隻只扭曲的手。樹下堆著些零散的石碓,像是以前用來拴牲口的地方,石碓上還留著模糊的繩痕。“連樹都死了。”他低聲道,語氣裡帶著些微悵然。
風穿過空蕩的街巷,捲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土,打著旋兒掠過斷牆,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遠處的棕櫚林早已看不見,只有這片蕭條的村莊,沉默地趴在荒漠邊緣,像一頁被遺忘的舊書,字跡模糊,卻處處透著曾經有人生活過的痕跡。
“走吧。”宮煜收回目光,“這地方怕是沒什麼線索,穿過村子再看看。”
幾人再次邁步,腳步聲在寂靜的村莊裡顯得格外清晰。經過一間塌了半邊的土房時,洛宇忽然停下腳步,指著牆角:“你們看那是什麼?”
牆角的陰影裡,放著一個小小的布偶,用粗麻布縫製,五官是用黑線繡的,早已褪色,一隻胳膊還斷了線,耷拉著。布偶身上落滿了灰,卻奇蹟般地沒有被風沙埋掉,像是被誰小心地放在那裡,又匆匆遺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