洶湧的情緒如同失控的洪流,在他四肢百骸間猛烈衝撞、撕扯。
這個結局——幾十年的死緩,然後永恆的寂滅——他根本無法接受,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抗拒。
可是,理智那冰冷的聲音,卻又無比清晰地告訴他:他改變不了。大勢已去,棋局已終,他連最後威脅的籌碼都已失效。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總是深邃平靜的碧綠眼眸,此刻佈滿血絲,清晰地映出瀕臨破碎的痕跡。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棠西,喉結滾動,提出了最後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卑微的請求:
“我壓不下恐懼……棠西。”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不管還有多少年,如果註定要走向那個結局……你能不能……用一點點,哪怕只是一點點真實的、濃烈的愛意幫幫我?讓我能……心甘情願地去接受這一切。”
“時間會撫平一切,幫你接受。”棠西的聲音平靜無波。
“時間不能!”他急切地打斷,近乎失態地用力握住她的手,“只有你能!只有你的愛意可以!”
他語速加快,試圖抓住任何一絲可能,“我放了他們!我保證不再與他們爭,不再傷害他們!你就當……就當我是你第六個獸夫,行嗎?我不求獨佔,只求你分一點……一點點真正的愛意給我,可以嗎?”
他看著她,眼神里是孤注一擲的祈求:“只要你安安穩穩待在我身邊,我保證也安安分分。我還可以做很多事!我可以幫伊蓮徹底鞏固權位,掃清所有障礙;我把我研究了幾千年的陣法、秘術、心得,全部整理成冊,傳給後人;你不是一直想解決‘侵蝕之力’嗎?我繼續研究,我一定找出辦法!”
他似乎想到了更多“價值”,急切地列舉,像個急於推銷自己的囚徒:“還有,夜辰國內部一直不穩,夜星看似掌控大局,實則腹背受敵,有些癥結連他自己都未必清楚……我知道!我可以幫他解決!海皇留下的那些最隱秘的寶庫,沒有特殊的血脈和秘法,你們根本打不開,那些資源可能會永遠埋沒……我可以幫忙開啟!”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上了一種近乎自我貶抑的懇切:“我……我也可以贖罪。你讓我去給那些因我間接或直接而死的人磕頭謝罪,我就去;你讓我做什麼去彌補,我就做什麼。只求這最後幾十年……棠西,求你……幫幫我,幫我學會接受……那個結局。”
他說著說著,聲音哽咽,大顆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劃過他蒼白的臉頰。
這位曾經睥睨天下、算無遺策的前任乾主,此刻哭得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脆弱得不堪一擊。
可緊接著,他又猛地抬起手,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將那狼狽的淚痕擦去。
與此同時,他心念一動。
那五根一直懸在五個獸夫脖頸要害的孔雀翎羽,瞬間軟化、消散,化為點點光屑,徹底解除了禁錮。
五個男人覺得脖頸一鬆,立刻毫不猶豫地衝上前,將棠西護在身後,充滿敵意和警惕地瞪著孟章。
孟章卻看也沒看他們,只是淚眼婆娑地、直直望著被擋在後面的棠西,那眼神里充滿了最後一絲希冀和小心翼翼的求證:“你……你會遵守你的承諾,對嗎?這幾十年的相伴,你……不會反悔?”
“不會反悔。”棠西的聲音從五人身後傳來,清晰而肯定。
她輕輕撥開擋在身前、依舊緊繃的夜星和承淵,走上前,再次直面孟章。
然後,她轉向一直未曾關閉的光幕。
光幕中,伊蓮和雲圖等人屏息凝神,將剛才的一切盡收眼底。
“伊蓮。”棠西開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卻多了一份塵埃落定的沉靜,“恭喜你,也恭喜我們所有人,勝利了。”
她頓了頓,繼續道,語氣如同陳述既定安排:“我與孟章之間有共生咒,無法強行剝離。接下來的幾十年,他會待在我身邊。我知道你,以及所有人,都不會放心。”
她的目光掃過周圍殘破的戰場和天空中無形的威懾:“我會允許你的監視者隨時與我保持聯絡,並給予他們一定的監督許可權。一旦發現孟章有任何不軌企圖,或試圖破壞約定——”
她看向孟章,帶著絕對的決斷,“我會立刻自我了斷,啟動涅盤。共生咒下,他無法阻止,也將與我一同湮滅。”
伊蓮看著畫面中老師平靜卻堅毅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老師,這共生咒……或許我們可以集結所有力量,嘗試破解。不必用如此決絕的方式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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