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他媽的,內務部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如果一個人花些時間靜心研究英國的情況,如果他能清楚地認識到支撐英國社會這座虛假大廈所依賴的薄弱根基,然後突然置身於英國生活的喧囂之中,那麼他肯定會對英國人展望未來時的非凡平靜與自信感到無比驚訝。
英國的統治階級,無論中產階級還是貴族,無論輝格黨還是託利黨,統治這個國家已經如此之久,以至於在他們看來,任何其他政黨的出現都是不可能的。
無論人們如何向他們指出他們的罪過。前後矛盾。搖擺不定的政策。盲目和頑固,以及他們所導致的國家危險狀況,他們仍然堅定不移地確信自己有能力帶領國家走向更好的境地。
—一弗里德里希。恩格斯《英國人對國內危機的看法》,1842年12月8日刊載於《萊茵報》
會議室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幾位坐在年輕事務官旁邊的資深事務官幾乎是同時伸手去扯他的袖子,但年輕人不僅半點住口的意思都沒有,反而抬起袖子將他們的手全部甩開了。
他指著窗外,指著泰晤士河對岸蕭條的工業區咆哮道:「在利茲,四千戶家庭靠救濟活著。在博爾頓,八成以上的建築工人沒有工作。在鄧弗里斯,每十一個人裡就有一個死於瘟疫!我不是憲章派,閣下,我對天發誓我不是!但這不代表我可以把這當成睜眼瞎的理由。那些因為失業四處乞討的傢伙,他們到底做錯了什麼,需要被52團和74團的用槍指著?!您怎麼能坐在這裡,面不改色地說出上刺刀這種話?就好像他們不是英國人和基督徒,而是一群————一群————該死,我甚至找不到一個詞來形容我此時的感受!」
《斯托競港濟貧院遭襲》——《倫敦新聞畫報》1842年8月刊《肯寧頓公地集會》——《倫敦新聞畫報》1842年4月刊幾位老事務官聽到這話,已經不再去扯他的袖子了。
有幾個低頭嘆了口氣,有幾個把目光轉向窗外。
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著,既不聲援他,但也不開口打斷他。
菲利普斯平靜的摘下了眼鏡,他沒有生氣,至少臉上看不出生氣的跡象。
「雷德格雷夫。」菲利普斯並沒有和年輕事務官交談,而是點了他上司一內務部的刑事登記薄保管員塞繆爾。雷德格雷夫。
雷德格雷夫硬著頭皮應聲道:「閣下。」
菲利普斯開了個玩笑:「你的這位下屬或許更適合去教會系統工作。」
雷德格雷夫的臉漲得通紅,他當然不會把菲利普斯的話當成簡單的玩笑,他趕忙站起身道:「「閣下,我————我替艾倫向您道歉。他平時不這樣的,他只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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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齣口,連雷德格雷夫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
但菲利普斯並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追究,他只是微微頷首,彷彿雷德格雷夫剛才那番磕磕絆絆的道歉已經足以解決問題了。
當然,或許更主要的原因是,菲利普斯也在給自己找臺階下。
他重新拿起公文,視線落回到紙面上:「那麼,讓我們回到正題。第52團和蘇格蘭場的增援部隊到位後,什麼情況下可以使用刺刀,什麼情況下可以開槍,什麼情況下充許軍隊介入,這些都需要在24小時內形成書面檔案,以內務部的名義下發到曼徹斯市政當局。雷德格雷夫,你和你的下屬————」
說到這裡,菲利普斯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在年輕事務官的臉上停頓了一下:「你們負責起草這份準則,今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初稿。」
年輕事務官原本已經坐下,甚至在雷德格雷夫的低聲勸慰下,把手裡的鋼筆重新撿了起來,在記事本上寫了幾個字母。
但當他聽到「起草行動準則」這幾個詞從菲利普斯嘴裡蹦出來的時候,筆尖猛地戳在紙面上,捅了個洞。
「您讓我起草什麼?」他抬起頭,兩眼直勾勾地盯著菲利普斯。
雷德格雷夫幾乎是下意識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想要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但已經來不及了。
「您讓我來定義什麼情況下可以對著一群餓肚子的人扣扳機?」年輕事務官將羽毛筆狠狠拍在桌面上,墨水瓶被震倒了,墨水倒在桌面上,順著木紋肆意流淌:「您覺得我是什麼?內務部的補充書記官?還是劊子手的學徒?行刑隊的文書!」
「艾倫!艾倫。約瑟夫!」雷德格雷夫死死按住他的肩膀,試圖把他摁回椅子上,但他的力氣顯然比不上一個被憤怒點燃的年輕人。
約瑟夫一把甩開他,椅子被帶倒在地,砰的發出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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