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那人自稱買煤,可買煤的主顧要麼直接跟喬大江搭話,要麼就在煤堆前挑挑揀揀,哪有像他這樣站在老遠打量的。更可疑的是他鞋底沾著些只有長虛山北麓才有的紅泥。那地方除了蕭容的暗線很少有外人去。
蘇榛讓人把他抬到木工坊,沒打沒罵,還請了老郎中給他治傷,並帶話:回去告訴高小姐,白水村的狗認生,下次讓她的人走正門。
那人吱吱唔唔假裝聽不懂,傷口上了藥也沒做停留,灰溜溜的下山了。但出村之前與某人擦肩而過,懷裡便多了薄薄一樣東西……
月中,木工坊的帳目核算清楚了。但當初籌建的時候大部分“技術工種”都是盛家的人,白水村除了蘇榛之外、出的是地方以及像杜家老二這樣的“手工愛好者”。如今要拆分的話著實不太容易。
若說私心,那肯定人人都有,兩方的大夥兒都不太希望木工坊拆分。可所有人心裡也清楚一件事:拆不拆的,只有蘇榛一個人說了算。
蕭容跟葉氏私下也跟蘇榛聊過這事兒,他倆知道蘇榛必是不想跟盛家再有一絲一毫的牽涉,但若生生割去盛家的股份,那村裡的前期投入也會是血虧。
這點蘇榛自然也清楚,她帶著周醒明、陳青以及莊伯等人在木工坊裡埋頭釐了半個月,這才理清了脈絡,拆分不會是“一刀兩斷”式的立刻割裂。而是有著長達一年緩衝期的規劃。
比如盛家技術工種的工時、核心工藝指導、初期帶教的人力成本折算成“技術貢獻值”。而白水村的場地、日常幫工工時、村民們騰挪出的木料堆放地、水井等基礎設施,折算成“場地與基礎人力貢獻值”。
明確了雙方的權責邊界,且蕭家會逐漸掌運營主動權。看起來是盛家吃了些虧,但這木工坊最初本就是蘇榛的想法,說難聽些,就算沒盛家注資,蘇榛去城裡借貸也會把這工坊開起來。
更何況盛家的匠人都心虛,畢竟自己東家先背了信棄了義。
總之,蘇榛單獨跟蕭容也交了底。無論如何、無論她在與不在,一年內……至多三年內必須讓木工坊跟盛家徹底切割。
蕭容心中隱約不安,他總覺得榛娘最近似乎像是急於交待些什麼。念及如此,便尋了藉口支走了老妻跟謹哥兒,單獨詢問蘇榛:“榛娘,你若真有決定,別自己扛著。哪怕是要去京城……”
蘇榛笑著搖頭:“蕭伯,我不去那種地方。總之,必須儘快了斷跟盛家的全部牽扯。您可信我?”
蕭容沉默片刻,回應:“蕭伯信你。但你也記著,你若真敢不告而別,我也好、寒酥也罷,更別說你伯孃跟謹哥兒了。我們就是掘地三尺,也得把你找回來。”
說完轉身離開。
蘇榛看著蕭伯背影、聽著外頭打磨木料的沙沙聲、混著村裡曬穀場上孩童們的笑鬧聲、村裡新購置的騾馬嘶鳴聲……種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像塊沉甸甸的鎮木,壓得人心裡又酸又暖。
她蹲下身,將臉埋在膝蓋裡,唯有肩膀輕輕聳動……
盛府重雲公子大婚前五日,噩耗傳來。
彼時,重雲公子的返鄉車隊正行至靠近長虛山腹地的一段險峻山道。誰也未曾預料,這片距官道不過十里、本應受官府清剿的區域,竟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山匪。
許是車隊行得張揚,露了富庶氣象,又或是護衛因著“朝中新貴”的名頭,存了幾分懈怠,防務上竟有了疏漏。
山匪確定了目標,突襲來得迅猛且兇狠。護衛們雖倉促拔刀抵抗,卻架不住對方早有預謀。混亂中,一名領頭的悍匪揮著開山斧,直撲車隊最中間那輛屬於重雲公子的馬車。
重雲剛掀簾、冷不防就與那帶著風聲的兇器撞了個正著。
他側身躲閃卻終究慢了半分,斧刃擦著腰腹劃過。待護衛拼死撲過來時,只見公子衣衫已被鮮血浸透。
好在山匪們最終還是被剿滅,等隨行醫官趕來檢視重雲公子傷勢後,得了個結論:七日之內莫說起身,便是翻身都需極其謹慎,稍有不慎,傷口便可能再度撕裂,危及性命。
訊息傳回盛府,闔府上下從先前的喜氣洋洋瞬間墜入冰窖。
連起身都做不到的新郎,如何能完成親迎之禮,如何能拜堂成婚?
遠在別院的高解櫻自然也在第一時間收到了訊息。
第2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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