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不動,拿刀的手才不會抖。這是被節度使收養後那個昔日叱吒北地的武將教給她的第一課。後來那人死了,為保護妻兒老小死在流民亂刀之下。他老了,顫抖的手早就拿不動刀,而他最器重的刺客騎馬奔襲三天三夜,還是遲來一步。
她終於走出暗無天日的御史臺大獄,迎面就瞧見氣喘吁吁趕來報信的衛兵。那人手裡捧著個血淋淋的東西,用布包裹著。
“城東要信急報!”
“灞橋邊驛館出了人命案子,死者少說十五人,全是來長安做皮毛生意的商客。死、死狀慘烈。”衛兵臉色煞白,把染血的布包遞過去,雙手抖如篩糠,在強烈血腥氣中強忍著嘔吐的衝動。
“除、除了商客,驛館裡還有這個。”
“是女子的手臂,卻並未發現屍首。”
開啟包袱,韋練的心立即沉下去。
那確實是女子的手臂,戴著玉鐲,在月色中像一段藕,卻泛著蒼白的死氣。
作者的話
寡人有貓
作者
05-28
第三卷《狐狸公子》開卷撒花!第二階段最後一天提前發掉今晚章節,投票什麼的就拜託大家了!(鞠躬
第38章 ☆、狐狸公子02
一行人騎馬還未到大門,遠遠地就聞見血腥氣。
灞橋邊臨著折柳村,自古以來便做驛站和酒館生意。由於“灞橋折柳贈離人”的習俗流傳甚廣,送行之人就算不從灞橋走也要過來折個柳喝些酒,再在酒館的粉壁上題寫幾句詩。但亂軍之後,從前酒旗密佈熙熙攘攘的折柳村變得冷清至極,只剩寒鴉棲息在枯枝上,偶爾嘯叫一兩聲。
那隊從城裡來的人馬就浩浩蕩蕩停在蕭瑟的折柳村前,血腥氣瀰漫至土路上,村民們早已圍聚在遠處看熱鬧,遠遠地,他們看見最前面的高頭大馬上是一個腰桿挺拔的年輕官兵,腰佩長刀,眉毛掃到鬢角里去,一雙眼睛鷹隼般亮著,看到何處,何處被看的人就低頭。而後面跟上來的卻是個與前面那兇悍冷硬上司形成鮮明對比的玲瓏小個子,像只貓似地靈活從馬背竄下來,一眨眼便竄到隊伍最前面跑去瞧村口的石碑。而其他官兵見怪不怪似地,對這場面熟視無睹。
“大人!”
小個子似乎發現了什麼,回頭叫了一聲。無形的貓尾巴在晃盪,而她身後的官兵則不緊不慢走過去,低頭嗯了一聲。
“怎麼。”
“這是村碑,五年前立的。所記大事乃是……”她讀到一半,看向李猊,而對方顯然也讀到那段文字,面色頓時嚴峻。
“食人。”
等在後方的官兵聽到那輕飄飄的兩個字,也忍不住打寒戰。長安塵封的過往其實並不遙遠,區區幾十年,足以讓“稻米流
脂粟米白、公倉私廩具豐實”杜甫《憶昔二首》的天下第一都城變為易人而食的地獄。又過了幾十年,在折損了無數驍將與小兵之後長安終於回到李唐手中,生機便如雜草般破土而出。草民們帶著驚魂未定的惶恐,努力又卑微地在廢墟上重建某種日常生活。但現在,這種日常被簡簡單單兩個字打敗。
那是某種噩夢的重臨,在耳邊一遍遍地提醒——眼前的安穩不過是泥沙堆成的高塔,一陣風吹過,就會碎成齏粉。最下面的就會被當成兩隻腳的羔羊擱在案板上。先是小孩,然後是女人,最後是原以為能活到最後的所謂“一家之主”。所有人都曾經歷過那個黑暗時刻,所有人都閉口不言,彷彿不說,它就可以不存在。
“逾十年,舊廟重修,供奉藥師像五種,另奉……”
小個子讀到這裡又停頓:“這裡,另奉後頭的字,被塗掉了。”
李猊緊盯著石碑上最後那些漫漶的字跡,握緊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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