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岸一把攥住宋觀舟的手腕,“他在東海,在京城,他給了你送了不少重禮,你竟輕描淡寫說不記得此人,宋觀舟,你記性如此好,何必在這事上撒謊?”
宋觀舟的眼裡,只有對裴岸的失望。
像雲霧一樣,快要壓住宋觀舟對裴岸最後一點眷戀。
她扶著床柱,緩緩起身,與裴岸勢均力敵的正面對抗,“裴岸,我不是你,我雖為女子,卻敢作敢當,不像你。玉如光有何心思我壓根不在意,因為我幾乎記不得這個人,他只是我幹大事途中遇到的過客罷了。反而是你……,曾經你對金拂雲、後來對福滿公主,甚至你為了陛下的佈局,一次次把我置身與險地不顧……”
說到這裡,她伸出手指,戳向裴岸的胸口。
“ 你權衡利弊之中,嚐嚐選擇性遺忘,遺忘對嫁進你們家,被你冷待兩年的宋觀舟。遺忘你母親在澗水房對我用刑,遺忘你的青梅竹馬白月光金拂雲對我兄妹的絞殺……”
咄咄逼人, 變成了宋觀舟。
她冷冷一笑,“裴岸,裝哪門子的大度?我宋家無人,不代表我如今沒闖出一條路。這世上所有人都是權衡利弊的,包括你,當然,也包括我。”
“宋觀舟,我裝大度?我為了救你,一次次奔到你面前,甚至典賣了我和公主的下半生。你可知曉,到如今我們還沒圓房!”
喔!
宋觀舟完全不為所動,她淡淡一笑,唇角露出一抹諷刺,“裴岸,自你們成親那一日起,我們就這樣了。只是我對婚姻毫無興趣,與其帶著個和離女子的身份,不如做個名存實亡的少夫人,行走江湖,更為妥帖。可你要邀功,說為我守身如玉,大可不必。”
“大可不必?”
這句話,震耳欲聾,讓裴岸覺得自己一片痴心,錯付!
“宋觀舟,我們夫妻這麼多年,你入獄之後,我前後奔走,我為了你,為了你……,我娶了公主。宋觀舟,我以為你是懂我的,以為你明白我的這種痛苦!”
“我為何會進監牢?是金拂雲所賜!當然,她對你的執念,這不能怪你,但我也是無辜的,我哥哥宋行陸、我姐姐許淩俏,朱寶月……,我們都是無辜的!”
宋觀舟情緒激動起來,宋行陸和許淩俏,是她心底最大的愧疚,也是永遠逾越不過去的傷疤。
所以,她看著要把自己帶回角州的男人,只剩憤怒。
“宋觀舟,難道就是我的錯?我為你掏心掏肺,我等了你這麼多年,你遇到危險,我丟下角州公務,白晝不歇飛奔到定州,擔驚受怕終於知曉你還活著,最後你就給我這麼一句話……,你是無辜的,我呢?我裴岸就是罪大惡極?”
兩人像兇獸翻臉,所有惡言惡語都衝著曾經他們迴避的問題而去。
——愛慕你的女人害了我!
——為了你,我典賣了下半輩子,娶了尊神佛供在家裡!
兩人瞪著猩紅的眼眸,死死盯住對方,這一刻,往日柔情蜜語,同甘共苦,都成了雲煙,均已消散。
很久,很久。
裴岸忽地苦笑起來,他側過臉,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是我自作多情,觀舟,這休書……,我寫給你吧。”
他想到了等在角州的劉妝,想到他對劉妝那般冷漠,可劉妝毅然決然的跟著他。
年前,他去尋劉妝吃飯的次數不少,那種少言寡語,但熱湯熱飯的安穩,幾乎快要讓他將就下去。
可他捨不得宋觀舟。
捨不得眼前這個充滿埋怨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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