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西對於這樣的貴族問候,其實並沒有什麼興趣。
因此,一如既往的假裝不善言辭,給路易一個眼色,讓他肩負起寒暄的職責。
海西垂眸輕啜著紅茶,耳畔是路易與托馬斯勳爵看似隨意的交談。瓷杯邊緣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神情,卻讓聽覺愈發敏銳。
“安妮表嫂的病情來得突然,”路易擺弄著銀茶匙,“醫生說是食物中毒?”
托馬斯勳爵蒼白的指尖在膝頭輕叩兩下:“她受邀參加了總督夫人的晚宴,醫師懷疑是誤食了毒蘑菇。”
路易“天啊,這真是太…太令人遺憾了。”
海西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羊肚菌與劇毒的鹿花菌極為相似,但奧斯曼官員的贈禮必定經過層層檢驗——除非檢驗者本就參與其中。
她突然想起威廉提到過“亨利與第二王子有舊怨”:現任英國攝政王極力反對希臘自治,而法國卻暗中支援希臘反抗軍。
毒蘑菇可不是子彈,能夠殺死特定人物,按說應該帶走一桌子人!
海西不再保持沉默,情況緊迫,必須弄清前因後果,否則幾人在離開希臘前,危機四伏。
“安妮是英國人,托馬斯勳爵,你並沒有任何政治交集,她為何會收到邀請?”
“海西…小表弟,叫我托馬斯或者表哥,好嘛?亨利快到了,看到我們這麼生疏,可不好。”
托馬斯勳爵滿意海西敏銳地思維,耐心地解釋道:“科林斯灣新上任一位奧斯曼稅務官,他的妻子與安妮相談甚歡,她為安妮介紹了總督夫人。”
“那位稅務官似乎與法國領事過從甚密?”路易狀似無意地提起。
“確實,聽說還收了枚拿破崙像章。”勳爵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抖落的手帕上赫然沾著新鮮血漬,“抱歉,我這身子...”
海西的瞳孔微微收縮。這咳血太刻意了,連時機都像精心設計過的——就在提及法國關係時。
正當她思索間,窗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透過蕾絲窗簾,可見一隊戴著新月徽章的奧斯曼騎兵正在街道上挨家盤查,金屬馬鎧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又是在搜捕革命黨人,”托馬斯勳爵虛弱地嘆了口氣,“最近雅典城裡風聲鶴唳,據說法國人在暗中資助希臘反抗組織。”
路易好奇地湊近窗戶:“他們好像在檢查每個人的右手?”
“在找火藥灼傷的痕跡,”勳爵解釋道,“只有經常使用火槍的人,虎口處才會...”
話音未落,一個被騎兵拖拽的年輕人突然掙脫束縛,朝著他們的方向狂奔而來。海西清楚地看到,那人右手虎口處有一道明顯的燒傷疤痕。
“砰…”子彈撕裂空氣的尖嘯戛然而止。
年輕人像是被無形利劍擊中般踉蹌兩步,膝蓋重重砸在泥濘的路面上。
三個奧斯曼騎兵已呈三角陣型圍攏過來。
“果然是莫雷亞山區的叛軍。”他用突厥語啐了一口,彎刀挑開年輕人浸血的粗麻上衣。
一面藍白相間的旗幟從年輕人懷中滑落——四道白條紋託著十字徽記,邊緣還沾著衛城橄欖枝的墨跡。
傳單如雪片般散開,希臘文標語"Ελευθερ?α ? Θ?νατο?"(不自由毋寧死)在塵土中格外扎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