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克漢姆絮絮叨叨地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脖頸上逃跑時翻窗蹭到的擦傷。
“伊莎貝拉得到訊息的第一時間就通知了我。我哪裡肯坐以待斃?我早就防著德比伯爵痛下殺手。”
說到這裡,威克漢姆攥緊了拳頭,碧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燭火,彷彿看到了德比伯爵冷酷地面容,“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他不滿意我佔了他二女婿的名份,一個平民怎麼能夠滿足他的胃口?!。”
“威克漢姆,別浪費時間,說正事。”威廉並不打算聽他絮絮叨叨下去,不耐煩地出言警告,“徵兵處的人一定在找你,他們也許猜不到你在哪裡,但是德比伯爵一定能猜到你會來找我求援!你在這裡躲不長久!”
“是的,是的,公爵!”威克漢姆想到凶神惡煞的憲兵忍不住渾身顫抖,趕緊抓緊時間說道,“我和伊莎貝拉有一次偷偷約會時,為了躲避提前回來的她父親,藏在了她書房的軟榻下,偷聽到德比伯爵...他藉著自家莊園的幌子,從普魯士偷偷運低價糧食進來,囤積在郊外的隱秘倉庫裡,等國內糧價暴漲時再高價拋售,這幾年賺得盆滿缽滿!
對於這樣的訊息,威廉只是微挑了下眉毛,並沒有任何驚訝之色,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淡淡地開口:
“這個訊息確實有價值!但是口說無憑的道理,你應該非常清楚,不是嗎?”
威廉冷酷地話語,擲地有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威克漢姆像是早有準備,連忙從懷裡掏出一枚黃銅懷錶,慌慌張張開啟,裡面夾著一張摺疊得極小的紙條,還有兩頁寫滿字的稿紙:
“我當時就留了心,知道這個賬本就是關鍵時候能救我命的籌碼。我當時沒敢帶走整個賬本,就抓緊時間抄錄了最關鍵的資訊!您看,這上面記著普魯士的供貨港口、運糧船次,還有倫敦郊外三個隱秘倉庫的地址,甚至有上個月他高價賣給東印度公司的交易記錄!這些全是實打實的罪證!”
他把懷錶遞過去,眼底滿是求生的渴望:“公爵,這張紙條上的地址和名字,是德比伯爵為聖公會某個高層安排的情人住處,那是一個落魄的鄉紳之子。”
威克漢姆幾近絕望,渾身無力地癱軟在地,試圖抱住威廉的小腿,被公爵的貼身隨從立刻擋住。
他絕望地嘶吼:“公爵,我知道當初我和路易莎結婚時,您就給了我足夠的報酬,也沒有要求我再繼續提供情報!可是我真的不想死!這些證據足以讓他身敗名裂!”
見到威廉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威克漢姆徹底慌了,語無倫次地細數自己的價值:
“我還有用,我還能幫您查清楚他海外供應商的底細,還能把剩下的完整賬本偷出來!求您救救我,別讓我落到德比伯爵手裡!”
威廉檢視兩下懷錶,展開紙條和殘頁細細檢視。上面的字跡工整,記錄得條理清晰,港口名稱、船次編號、倉庫座標、交易金額一目瞭然。拿破崙戰爭期間,歐洲各國嚴查糧食進口、嚴控糧價,德比伯爵這一手囤積居奇、走私牟利,無疑是觸碰了紅線的經濟重罪。
他終於抬眸看向威克漢姆,眼底閃過一絲算計:“你倒是精明,知道拿什麼來換命。”
威克漢姆彷彿看到了生的希望,忙不迭點頭,姿態放得極低:“我只求活命!只要公爵肯保我,我什麼都願意做!德比伯爵府裡的事,我知道不少,他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我都能幫您查清楚!”
廊下的海西靠近暖爐,聽著房間裡隱約傳來的威克漢姆時高時低的聲音,悵然地望向黝黑的天空,地位不對等的利益交換,交換的籌碼自然也不會對等。
能夠讓威廉停留這麼長時間,威克漢姆果然沒讓人失望,手裡攥著足夠的籌碼,而威廉,也絕不會放過這個拿捏德比伯爵的機會。
威廉確認得到滿意的籌碼,終於安穩地坐下,微微抬手示意威克漢姆坐到桌子另一邊。
“威克漢姆,這次我自然能夠保下你的性命。”
威克漢姆剛剛坐下,就激動地起身不停鞠躬,“謝謝公爵,謝謝您。我以後也一定對您忠心耿耿,我會......”
威廉揮手打斷他的諂媚話語,撕開現實的殘酷,“先不要急著謝我!威克漢姆,你要知道這次的事情即使暴露,也不會徹底扳倒德比伯爵,他有的是替罪羊出來頂罪,可他一定會恨你入骨,你怕是要永遠活在他要你性命的陰影裡。”
威克漢姆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剛剛挺直的脊背又垮了下去。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威廉眼底的冷意堵了回去,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臉色由紅轉白,再轉為蒼白。
“公爵……您的意思是?”他聲音發顫,方才燃起的生之希望,像是被一盆冷水澆得半涼。
“第一條,”威廉指尖敲了敲桌面,語氣毫無波瀾,“我給你一筆足夠在北美買下一座小莊園的錢,再安排一艘去波士頓的船。你今晚就走,從此隱姓埋名,再也別踏足英國半步。到了那邊,你是死是活,是富是窮,都與我無關。德比伯爵找不到你,徵兵處也犯不著跨海抓一個無關緊要的逃兵。”
威克漢姆眼睛亮了亮,卻又帶著幾分猶豫——北美雖好,終究是背井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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