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後，菲茨威廉伯爵府的花廳裡，薔薇枝蔓爬滿雕花窗欞，暖風捲著淡香，拂過鋪著蕾絲花邊的圓桌。
廳中閒坐著五位年歲各異的美人，慵懶的氣氛裡，偏偏又漫著一絲少女難以掩飾的緊張。
露西夫人——伯爵府繼承人的妻子，指尖捏著骨瓷茶杯，垂眸淺淺抿了一口，眼底清明，顯然不打算摻和凱瑟琳姑母那樁想與班納特男爵府聯姻的盤算。
那位手握實權，又得威靈頓侯爵賞識、出任軍需官的紅人，早便委婉回絕了諸多古老貴族的聯姻美意，直言“年紀尚輕，事業為重”，又怎麼可能低頭垂青德包兒家族。
早已與西里斯溝透過的海西，今日獨自趕赴凱瑟琳夫人的邀約。她踏入花廳的瞬間，側坐在母親身邊的安妮，眼底便掩不住地漫上一層失望。
象牙白綢緞長裙勾勒出她溫婉的身姿，既襯得她容色嬌嫩，又不動聲色地彰顯著準公爵夫人的尊貴身份。
凱瑟琳夫人面對這般人物，自然不好拿喬擺譜，兩人寒暄起來，算得上是相談甚歡。
喬治安娜親暱地挨在好友海西身側，安靜看著她與凱瑟琳姨母溫言周旋，言辭溫和卻句句不落下風。
半個小時後，當海西與凱瑟琳夫人就一週後同赴彭伯裡、參加達西與伊麗莎白婚禮的諸項事宜商量妥當，這場聚會真正的來意，才終於隱隱露出了一角。
凱瑟琳夫人輕搖手中的象牙摺扇，微抬下巴，順勢說起：“說起來，伊麗莎白和達西的喜事一過，轉眼就該輪到你了。聽聞西里斯男爵為你備下的嫁妝，豐厚得連倫敦的貴婦們都私下豔羨，果然是個疼妹妹的好兄長。”
她又意有所指地添了一句：“更難得的是，聽說你和公爵府的婚約條款裡，你對自己嫁妝的支配權大得很，這可都是西里斯男爵的功勞吧？”
海西聞言，輕輕撫過無名指上的紅寶石戒指，唇角彎起一抹嬌俏的笑意：
“這自然是西里斯的功勞，也離不開公爵的大度。”
她單手捂住嘴唇輕笑一番，又繼續湊趣道：“西里斯同公爵開玩笑說，那些嫁妝算是他對我這些年幫襯打理家事的獎賞呢！
昨晚他還打趣說，我嫁到公爵府之後，怕是再也難尋一個能把男爵府上下瑣事料理得妥帖的幫手了。”
“幫手”這個詞讓凱瑟琳夫人心頭一跳，這位西里斯男爵是什麼意思？
沒等凱瑟琳夫人反應過來，海西又追憶往昔歲月，感慨道：
“說起來，當年哥哥剛去牛津求學，父親便把照料他的擔子交給了我。那時候哪裡只是管管衣食住行，牛津城裡往來的都是勳爵紳士，我得替他周旋招呼，半點差錯都出不得。
還記得諾福克公爵愛德華，帶著兩三歲的小侄子卡爾，在我們牛津的府邸一住就是兩年多。虧得我平日裡照顧妹妹們練出了些本事，才算沒誤了哥哥和公爵的正事。”
喬治安娜抱住海西的胳膊，心有慼慼地附和：“多虧是你能幹，才把那小不點的吃喝穿戴、啟蒙瑣事，都打理得妥妥當當。”
她無奈地朝喬治安娜笑笑，按了按太陽穴，朝一邊的露西夫人抱怨道：
“也就是我這樣在鄉下練出來的糙身子骨，那兩年都扛不住，前後病了好幾回。換作是嬌養著的小姐，怕是早就熬不住了。”
“海西小姐，當時確實辛苦了。”露西夫人自然不敢得罪海西，與海西關係親密的府邸不勝列舉，自己可要和她打好關係。
凱瑟琳夫人手中搖動的摺扇，慢慢停了下來，還有什麼不明白呢？西里斯男爵身邊的日子，不是錦衣玉食的清閒，是實打實的操勞，安妮這樣的嬌小姐，根本吃不消。
安妮坐在一旁，交握的手指微微蜷縮，臉上的紅暈褪去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難以掩飾的失落。
凱瑟琳夫人眼角掃到女兒的失落，決定還是再試一試，慢悠悠地反駁：
“海西小姐說的那都是牛津舊事了。如今男爵身在倫敦，助手管家僕役一應俱全，哪裡還用得著親自操持這些瑣事？不過是陪著應酬些體面的場合，打理些內裡的小情小事罷了。”
這話一齣，喬治安娜微微抬眸，心下感嘆姨媽果然久居鄉下，竟能說出這樣天真 話語，那位西里斯男爵要的從來不是“陪襯”的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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