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透過正常程式向上級反映。”楊辰理直氣壯地說道：“如果連反映都不允許，說明這個班子的決策核心已經出了問題。這個時候再講團結，實際上是在用團結掩蓋違法亂紀。”
房間裡的氣氛忽然一下子就沉重下來。
那位副主任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手撫摸著杯身。
“在決策過程中，你認為程式和效率哪個更重要？”他決定換個話題，很多年輕的領導幹部，或者長時間擔任一把手的領導，不喜歡走程式，喜歡雷厲風行，拍拍桌子就能定下來。
可惜這個話題對楊辰幾乎無效，楊辰還是比較講規矩的：“緊急情況下，效率優先，但事後必須補齊程式；正常情況下，程式是效率的保障，不能把兩者對立起來。”
“可是據我所知，你們基層的同志辦事最不喜歡講程式。”對方還是那個矜持味，彷彿批評你是天經地義的。
其實這道題是很一個很深層次的問題，只不過對方卻把它具體化了，失去了根本意義，這樣反而方便楊辰回答了：“所以不必要的程式要取消，必要的程式要簡化，一件事情需要五個部門簽字，實際上真正承擔責任的只有一個部門，但是非要拉上其它部門一塊上，功勞沒有別人的，出了事就是大家分擔。
這個程式就沒有必要，如果講究效率，可以把程式簡化，但是出了問題必須得有人負責，這樣的效率才可以。”
楊辰好歹也幹了這麼長時間領導了，特別是在定山縣擔任縣委書記那兩年，也是有自己的一套思路和方法的。
他不喜歡無謂的程式，特別是為了程式而程式。
比如一個方案要上常委會，起草單位一般會提前徵求各相關單位的意見，相關單位可能好幾十個，無意見好說。
要是有意見呢？如果這個意見不涉及方案的根本，那根據人家的要求，改就改了，可它有意見的是這個方案的關鍵呢。
甚至有的時候，這個方案就是針對某個或某幾個單位，人家肯定有意見。
人家有意見，你還不想改，那就是溝通協調，儘量取得一致，也是一個比拼實力的環節，看誰在領導那邊更有影響力，或者誰的領導更有影響力。
等所有相關單位的無意見證明都拿到了，拿著方案草稿和各單位的無意見證明去上會，這個時候要走好幾個程式審批，分管領導、委辦主任、一把手都簽字同意後，才能上會。
各相關單位都同意了，分管領導也同意了，一把手也同意了，如果這個方案涉及“三重一大”，上會還有意義，如果僅僅是一般的方案，上會僅僅不是走個形式。
因為該同意的早就同意了。
楊辰當時就有感於每次開常委會，會議紀要都是厚厚一疊，翻翻卻沒幾個關鍵議題，純純為了上會而上會。
甚至有的單位，把上會當成了成績和功勞，動不動就申請上會，到時候就寫到總結材料裡，一年上會多少多少次，很榮耀的樣子。
楊辰後來就要求儘量減少上會議題，開一次會，有兩三個議題就行，就這還有人去市裡反映，說楊辰不講民主，明明該上會的事，自己私下就定了。
楊辰的解釋就是，我一個人簽字就行的事，我簽字，責任到時候也是我的，沒必要上會拉一群人給自己分擔責任。
但需要你們幫我分擔責任的，一般也不是小事，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特別是涉及到資金、人事、專案的事，你們想讓我搞私下決策，我也不會同意，必須得上。
副主任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對於領導不經論證就直接拍板的行為，你能否接受？”
“我不能接受的是，為了個人私慾而拍板。”楊辰回答道：“該拍板的時候不拍板，把矛盾推給下面，是不敢擔當的表現；
而且不該拍板的時候強行拍板，把個人意志凌駕於集體決策之上，是不民主的表現。”
旁邊女孩的筆尖在紙上唰唰唰地快速寫著。
對方開始加快了速度：“如果有一個同志能力很強，但性格孤傲，不善於團結，甚至經常在公開場合讓領導下不了臺，你會怎麼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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