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劍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劍，又看了看面前的土牆。那土牆上有一道淺淺的劍痕，是他剛才刺出的那一劍留下的。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劍痕，指尖觸碰到粗糙的泥土和乾燥的沙子，心中緩緩地、緩緩地浮起了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原來那些劍法、那場生死搏鬥、師父的聲音，都是幻覺。而他偏偏在那幻覺中，領悟了某種他一直追逐卻始終無法抓住的東西。那種感覺，就像一個人做了一場很長的夢，夢裡的自己經歷了千難萬險，醒來卻發現不過是睡了一個午覺。可是醒來之後，心中卻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真的經歷過了，像是那些劍招、那些領悟，真的刻進了他的骨血裡。
他收劍入鞘，朝無心點了點頭，道：“我沒事。你什麼時候來的？”
無心道：“來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小僧也是在那光亮的指引下找到這座古城的。進城之後，小僧也陷入了幻覺。還好小僧學過大輪寺的《大日如來真經》，內力到了一定程度，才衝破幻覺，清醒過來。小僧清醒之後就開始找你們，走著走著就看到你在這兒對著牆舞劍，怎麼叫都叫不醒。你再這樣下去，怕是要走火入魔了。”
獨孤劍沉默了片刻，道：“你在幻覺中看到了什麼？”
無心搖了搖頭，道：“小僧看到的，是一些關於武道的執念。小僧在幻覺中看到自己站在大雪山頂，身邊圍滿了人，所有人都說小僧是天下第一。小僧知道那是幻覺，但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你呢？你看到了什麼？”
獨孤劍沒有回答。他又看了一眼那堵土牆，心中暗暗想著——他看到了一場生死決鬥，也看到了一直以來渴望卻始終觸不可及的劍道。但現在想來，那些東西到底是幻覺，還是這座古城喚醒了他心底最真實的東西，他也說不清了。他只知道，那最後一劍的感覺，他不願意忘記。
“走吧。”獨孤劍道，“先找到李逍遙和呂翔。這座城很詭異，不能讓他們也陷進去。”
無心點了點頭，兩人並肩沿著街道走去。風沙漸起，將他們的身影漸漸模糊在黃昏的餘暉之中。而獨孤劍的心中，卻在默默回想著幻境中那最後一劍——心靜了，劍自然就快了。那句話，他會在以後無數個日夜裡反覆回味，直到真正成為他自己的劍道。
獨孤劍和無心並肩沿著街道向前走去。風沙漸小，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殘陽如血，將整座古城籠罩在一片暗紅色的光芒中。遠處的城牆在暮色中變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巍峨而沉默，像是一頭盤踞在沙漠中的巨獸，正在等待獵物靠近。
兩人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誰也沒有說話。獨孤劍還在回味幻境中那最後一劍的感覺，那種“心靜劍快”的頓悟，像是一顆種子，已經埋進了他的心裡，只等著在合適的時機生根發芽。無心則一邊走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他的目光掃過每一處牆角、每一扇破窗，大輪寺學來的感知力讓他對周圍的氣息格外敏感。
街道兩旁的房屋在暮色中顯得更加破敗。有些已經完全坍塌，只剩下幾根殘柱和一堆瓦礫；有些雖然還立著，但屋頂已經塌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樑架，像是張開的嘴。牆角處長滿了乾枯的野草，風一吹就沙沙作響。偶爾有幾隻不知名的小蟲從沙土中鑽出來，又在黑暗中消失不見。
“這個地方，確實詭異。”無心終於開口了，“小僧在須彌山上也見過一些古老的遺蹟，但那些地方雖然荒涼，卻沒有這種讓人心神不寧的感覺。這裡不一樣，像是有什麼東西一直在暗處看著你。”
獨孤劍道：“我也感覺到了。從進城開始，我就覺得這座城不像是普通的廢墟，更像是一個……一個陷阱。一個等著有人進來的陷阱。”
無心道：“陷阱？你是說，有人故意設了這座城？”
獨孤劍搖了搖頭，道：“不知道。但這些幻境太逼真了，不像自然形成的。而且每個進來的人都會陷入不同的幻覺，這更像是被人刻意安排好的。也許，這座城的建造者本身就精通幻術或陣法。”
無心沉默了片刻，道：“如果真是這樣，那李逍遙和呂翔就危險了。他們一個性子急，一個武功弱，萬一陷入幻境出不來，後果不堪設想。”
獨孤劍沒有說話，但他的腳步加快了。他知道無心說得對。
兩人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越走越深。古城比他們想象中要大得多，街道交錯縱橫，像是迷宮一般。有些路走著走著就斷了，前面是一堵厚厚的土牆；有些路又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分出新的岔口，通往更深處的廢墟。天色越來越暗，光線從昏黃變成了灰藍，又從灰藍變成了深紫。風沙雖然小了，但空氣中多了一種說不出的涼意，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夜色中甦醒。
“小僧覺得咱們一直在原地打轉。”無心忽然停下腳步，指了指路邊的一根石柱，“這根柱子，小僧剛才好像見過。你看那個缺口，形狀很特別，跟剛才那個一模一樣。”
獨孤劍走過去看了看，那根石柱約莫一人合抱粗細，表面佈滿了風化後的裂紋，柱身靠近頂部的地方確實有一個缺口，形狀像是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他皺了皺眉，道：“你確定？也許同樣的石柱不止一根。”
無心道：“小僧也不能完全確定，但小僧記得剛才經過這裡的時候，石柱旁邊還有一堆碎瓦。你看——”他指了指石柱腳下的沙土，“這裡也有碎瓦，顏色和形狀都一樣。如果只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獨孤劍蹲下身來，撿起一塊碎瓦看了看。瓦片是暗紅色的，表面有一層薄薄的釉，雖然已經殘破，但還能看出當年燒製時的精細。他又看了看四周的地面，果然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沙土上有幾道淺淺的痕跡，像是有人曾經在這裡停留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