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遙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話，卻沒有發出聲音，像是一條被擱淺的魚。獨孤劍叫他的名字，他沒有反應。無心用佛門內功渡入他的經脈，他只是身體微微一顫，依舊沒有回頭，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冰，怎麼也敲不碎。
就在這時，四周的廢墟中忽然湧出幾十個人影。他們穿著各色服飾，有中原的，有西域的，有高鼻深目的大鬍子，有戴著銀環的異族女子，還有幾個穿著靈鷲宮服飾的男子，和無極門的黑衣服飾混在一起。他們原本各自亂鬥，此刻卻像約好了一般，齊齊看向了獨孤劍三人。
獨孤劍握緊長劍，低聲道：“無心，你看好呂翔。呂兄弟，你守住側翼。咱們先救人，再突圍。儘量不要和他們糾纏太久，能避則避，不能避再打。”
話音未落，一道刀光已經撲面而來。一個身材高大的西域刀客揮著彎刀直劈而下，刀鋒帶著尖銳的風聲。獨孤劍身形一側，長劍已出鞘，劍鋒貼著刀身滑過，借力一挑，那刀客的兵器便脫手飛出，在空中翻轉了幾圈，插在了遠處的沙土中。緊接著，他又是一劍橫掃，劍氣如長河奔流，將衝在最前面的三個人同時逼退。
無心那邊也迎上了兩個靈鷲宮弟子。他們的劍法帶著逍遙派的影子，一招“白虹貫日”直取無心胸口。無心不閃不避，雙掌合十，內力猛然外放，《大日如來真經》的渾厚掌力在身前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那兩柄劍同時震偏了幾分。緊接著他身形一矮，一掌拍出，正中其中一人的肋下，那人悶哼一聲，連退數步，手中的劍也掉在了地上。
呂翔雖在最外圍，也已被兩個持刀的無極門人逼到了牆角。他深吸一口氣，擺出降龍十八掌的起手式——“見龍在田”。這一招是周通教他的六招中最穩的一式，以守為攻，掌力渾厚卻不外露。他側身讓過一刀，一掌拍出，正中那人的刀身，將那柄帶倒鉤的短刃震得嗡嗡作響。那人的虎口發麻，短刃險些脫手。
三人雖然暫時穩住了陣腳，但對方的數量實在太多。那些西域刀手刀法狠辣，招招不離要害；靈鷲宮弟子劍法精妙，進退有度；無極門的人則配合默契，時而正面壓制，時而側翼偷襲。除此之外，還有幾個不穿統一服飾的奇裝異服者，他們使的武功更是古怪——有的雙手套著鐵爪，爪尖泛著暗沉的光澤，像是淬了毒；有的身形如蛇，貼著地面遊走，雙手如鉤，專攻下盤。
其中一個穿著暗紅長袍的人尤為詭異。他的掌法看似緩慢，卻處處透著一種詭譎的變化。獨孤劍與他交手三招，發現他的掌勢忽輕忽重，時而陰柔如水，時而剛猛如鐵，像是一種融合了西域與中原特點的武學，與他對戰時如同在跟兩個不同的人交手。
獨孤劍心中暗暗吃驚。他跟著師父王語嫣讀了無數武功典籍，對各門各派的招數都有印象，但這種掌法他從未見過。師父說過，天下武功雖多，但根脈相通，只要看到出招的勁路，總能猜出七八分來歷。可眼前這人的掌法卻像是一棵無根之樹，看不出師承，也看不出路數，舉手投足間全無章法可言，卻又偏偏處處有效。
他來不及多想，一記“長河落日”橫劈而出，劍氣如長河奔流，將那人逼退數步。緊接著他身形一轉，又是一劍“大漠孤煙”，劍尖如流星般劃過，直刺那人面門。那暗紅長袍的人側身避過，爪風一掠，在獨孤劍的袖口留下三道淺淺的痕跡。
無心那邊也遇到了一個難纏的對手。一個身形瘦削的漢子，手中握著一根黑鐵短棍，棍法詭異，忽長忽短，像是藏著機關。無心與他交手數招，發現那根短棍確實可以伸縮，最遠端竟能彈出半丈長的暗刃，像是一柄藏於棍中的蛇形劍。無心不敢大意，運起《大日如來真經》的護體罡氣，每一掌都帶著金色的氣勁，將那漢子的攻勢一一擋下，但那棍法實在刁鑽，無心一時也無法突破。
混戰之中，獨孤劍漸漸發現了一個規律——那些人的動作雖然兇狠，但似乎並不連貫。他們出招之間常有短暫的停頓，像是被什麼東西打斷了思路，又像是在聽從某種無形的指令。他想起自己陷入幻境時的感受，那種“看到”對手卻無法真正控制身體的感覺。
“他們不是真人。”獨孤劍忽然低聲對無心道。
無心一愣：“不是真人？那是什麼？”
獨孤劍道：“幻象。跟那些房子、那些街道一樣。這座城把所有人都困住了，連那些靈鷲宮和無極門的人，也都是困在幻境裡的人。你看他們的眼神——跟李逍遙一樣，空洞，沒有焦點。”
他話音剛落，一道熟悉的身影從人群中閃了出來，一劍刺向他。正是李逍遙。他的眼神空洞，出劍卻快得驚人，帶著一種玉石焚身的氣勢。他的劍法依然精妙，但每一劍都失了章法，像是隻憑本能在出招。
獨孤劍側身讓過，沒有接招，只是低聲道：“李逍遙，你醒醒！”
李逍遙沒有回應，又是一劍刺來，劍尖直取獨孤劍咽喉。那一劍又快又狠，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決絕。
獨孤劍沒有再退。他閉上眼睛，手腕一轉，長劍斜挑，劍尖以極輕的力道點在李逍遙的劍身上。那一劍極準，極穩，沒有一絲猶豫，正是幻境中他領悟的那一劍——“心靜劍快”。他沒有用太多力道，只是借力打力，將李逍遙的劍勢卸去了一半。李逍遙的劍勢像是被卸去所有力量，在半空中滯了一瞬。獨孤劍緊接著長劍一翻，用劍脊橫拍在李逍遙的手腕上。李逍遙的劍脫手飛出，插在了數丈外的沙土中。
獨孤劍伸出手，穩穩地按住了李逍遙的肩膀：“逍遙兄弟，醒醒。”
